旁邊人問。
「什麼又來了。」
「新東西唄。」
「多半還是豫王殿下和魏王殿下弄的。」
另一個婦人把孩子往身後拉了拉,卻沒走。
「這回比上回那個會亮的燈車還大。」
「那窗戶也是亮的。」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翁站得更靠前。
他沒看車輪,先看車窗里的臉。
他看了一陣,慢慢說道。
「車裡的人除了沒須,倒也跟咱沒啥不一樣,不是胡人。」
百姓圍觀卻不亂,這不是他們膽子天生大。
而是因為長安這幾年已經變了。
豫王府和科學院折騰出來的東西太多。
燈,玻璃,報紙,新農具,軍校,礦車圖樣,甚至還有從後世帶回來的藥和車。
百姓最開始也害怕,也懵逼。
可看得多了,就知道多半還是朝廷在辦事。
車隊過春明門的時候,守門軍士早已肅立兩側。
進城以後,街道更近,人也更多。
玻璃車窗里映著路邊屋檐。
橡膠輪胎壓過官道舊轍。
這一路最忙的是官媒鏡頭。
他們沒法把每一張臉都拍全,只能抓最有用的部分。
抬頭看車的小販。
扶著門框的老人。
追著隊伍跑了兩步又停住的孩子。
還有開道騎兵肩上那一排甲釘。
到了太極宮外,車速慢了下來。
前面的宮門已經大開。
儀仗都擺好了。
現代儀仗在左。
玄甲軍和禁軍儀仗在右。
中間一條御道,鋪著李泰緊急趕製出來的由麻布和紅絲綢縫紉出來的紅『毯』。
聽泉下車以後,先往前看殿前。
李世民就站在那裡。
丹陛上不止他一個。
房玄齡,魏徵,高士廉,溫彥博,李靖,李勣,還有程咬金和尉遲恭都在。
皇子們也在。
李承乾坐得直,李泰眼睛一直在看下面的車,李恪則站得更後些。
張大使先在程咬金和尉遲恭陪同下審閱儀仗。
他走得不快。
走到玄甲軍騎兵前時停了下。
「這些鐵甲是新造的吧。」
程咬金挺起胸。
「正是。」
「去歲長安新城兵工廠所出首批。」
鐵甲能不能批量造,一看礦,二看爐,三看工。
兵工廠起來以後,靠的是更穩的煉鐵,更細的分工,還有統一規格。
這就是工業和舊手工業的差別。
不是只多幾件甲,是整支軍隊的後勤都變了。
審閱完畢,國書奉上。
張大使雙手遞出。
李世民上前兩步,雙手接過,轉交禮儀官,然後先撫胸行禮。
張大使回禮。
「中華人民共和國使者,奉見大唐皇帝陛下。」
握手環節隨即開始。
先是耿雙。
李世民看見她時,面上先露了點笑。
「卿我舊識也。」
耿雙也笑。
「再見陛下,還是有些緊張。」
「無妨。」
「既來此間便是客。」
握到袁靜時,李越在邊上介紹。
「此人善育良種,能辨種性,亦能治田。」
李世民聽完後,手上力道重了些。
「朕先代關中百姓謝卿。」
袁靜愣了下趕緊回話。
「我盡力。」
到聽泉時,隊伍明顯頓了。
他先在褲縫上把右手擦了兩遍。
他腦子裡準備過很多話。
可真到眼前,就剩四個字。
「陛下您好。」
李世民看著他手指還有點僵反而笑了。
「平身,無需拘束。」
聽泉握完手退下來整個人還是木的。
撒貝寧和尼格買提上前時,兩人都微微欠身。
「陛下。」
李世民點頭。
尼格買提也跟著見禮。
兩人退回隊列以後,撒貝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聲音很輕。
「這幾天先不洗了。」
尼格買提打趣道。
「先別說得這麼早。」
「等會兒你還得吃飯。」
握手禮畢,眾人入殿。
太極殿裡的席位已經擺開。
是大唐的蒲團和矮案。
聽泉剛邁進門,腳步就慢了。
他先看柱子底下那塊柱礎。
蓮花紋。
真唐。
不是玻璃後面的文物,不是墓里抬出來的殘件,是還在承重的柱礎。
他坐下以後,眼睛又落到自己案前那隻越窯青瓷茶盞上。
他伸手端起來,對著燈火看了看。
釉面一轉,脫口而出。
「開門。」
聽泉眼前到處都是「打開門的真品」。
他把茶盞放回去的時候,動作輕得不行。
然後他又摸了摸身下的蒲團。
席草紋理清楚,編法也對。
他膝蓋抬起又壓下去。
嘴裡還是那句。
「開門。」
撒貝寧盤腿坐下以後,先沉默了會兒。
然後輕聲說道。
「我現在知道採訪唐朝皇帝和錄節目坐地板不是一回事了。」
尼格買提坐在他旁邊,也在調腿。
「堅持。」
「至少別第一個站起來活動。」
兩人互相打氣。
另一邊,李子柒已經把手機壓低。
她沒去掃全景,因為這種大場面三大官媒一定不會錯過。
她只拍宮女分菜時手腕的角度。
拍長柄勺從碗邊掠過時的停頓。
她邊看邊在本子上記。
李世民舉起茶盞道。
「諸君遠來,今日不論政事。」
「且飲且食,可也。」
眾人應聲。
樂池裡隨即起聲——秦王破陣樂。
好幾個人同時回頭。
現代人幾乎同時舉起手機。
屏幕里先框住的是鼓槌,再往後是整隊樂工。
聽泉聽到鼓點,腦子裡想起自己以前見過的一面銅鏡。
鏡背上有破陣樂圖。
他當時盯著那圖看了很久。
可今天是現場版!
菜一道道上來。
大唐傳統菜為主,中間夾了幾道李越改過的現代菜。
宮保雞丁擺在炙羊肉旁邊。
用的還是一套越窯青瓷。
李子柒先記下了擺盤。
宮保雞丁現代人早吃慣了。
唐人卻不習慣這種一口裡有好幾層味。
身後的宮女跪坐分菜。
她把一碟醬菜分到每個案上時,撒貝寧禮貌地用指節輕輕敲了下桌沿。
這是現代飯桌上常見的小動作。
用來代替一句謝謝。
那宮女一下沒看懂。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勺,又看了眼自己的指尖。
像是在想剛才是不是哪裡做錯了。
尼格買提把這一幕看進去了。
他低聲說。
「你把人家敲愣了。」
撒貝寧也反應過來了。
「下次我直接說。」
聽泉這時候已經忍不住了。
他舉著酒杯先去找尼格買提。
尼格買提剛把杯拿起來,話還沒出口,聽泉已經盯上了他手裡的杯子。
他直接捏著杯沿慢慢轉了半圈。
目光直貼在杯壁上。
「這杯子的釉,形,胎,都對。」
尼格買提看了看自己的酒杯,又看回聽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