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樂道。
「你先等一下。」
「這會兒它還不是文物。」
聽泉愣了一瞬,然後把自己手裡的酒先幹了。
「也是。」
「那我用的是在役官窯。」
尼格買提把杯子往遠處抬了一下,向撒貝寧和李子柒示意。
聽泉和李子柒也跟著抬杯。
撒貝寧喝完一口,轉頭看向尼格買提。
「我以前總以為自己算見過世面。」
尼格買提把剩下那點酒慢慢喝完。
「今天這個世面,確實大了點。」
宴到中段,李世民再次起身。
殿裡慢慢安靜下來。
他看了眼在座眾人,開口仍是文言。
「明日諸位分行。」
「修軌之曹往河東。」
「勸農之曹下關中。」
「使館與記事之人留長安。」
「朕皆賜給文牒。」
他說到這裡,聲音慢了些。
「惟願諸君平安而返。」
殿裡的人都聽懂了。
這不是純禮節話。
大唐如今肯開門,也敢開門。
可人既然來了,就不能在路上折進去。
散宴前,聽泉又回頭看了一圈殿裡的器和人。
他越看越覺得自己眼睛不夠用。
若不是身邊還有工作和鏡頭,他真想在這兒一直待著。
宴散以後,車隊返回軍事學院基地。
聽泉還是坐在窗邊。
過了很久他才自言自語道。
「今天的每件東西都是大開門啊!」
撒貝寧坐在後面接了句。
「連地方本身都是真的。」
聽泉點頭。
「對。」
「比博物館還真。」
到了基地以後,眾人先回營房換衣服,喝水,緩腿。
晚上的工作會議很快開始。
媒體組十二人圍坐在簡易會議室里。
主持會議的央視記者先把任務卡發下去。
「丁翔宇和李子柒一組。」
「你們每人各做一條獨立vlog,再合拍一條《探訪大唐》。」
「丁翔宇從器物和文物入手。」
「李子柒拍人物和民間手藝。」
「周期五天。」
聽泉低頭看卡自嘲道。
「我鑒寶這麼多年,沒想過有天會直鑒到大唐來。」
撒貝寧立刻接上。
「那你回去以後記得開一場直播。」
「題目我都替你想好了。」
聽泉抬頭。
「什麼題目?」
撒貝寧很正經。
「《唐代宮廷宴席真偽辨析,我本人參與用餐》。」
會議室里幾個人都笑了。
聽泉居然認真道。
「這絕對能火。」
組長抬手壓了壓。
「撒貝寧和尼格買提兩人一組。」
「做《大唐人的一天》紀實短片。」
「最少三集。」
「拍攝對象自己找。」
尼格買提低頭看任務卡。
「範圍呢?」
組長回答。
「不限官民。」
「但要真實。」
撒貝寧點頭。
「明白。」
組長把後面的注意事項念完,又強調了一遍保密和行動邊界,才讓大家散會。
會後,聽泉,李子柒,撒貝寧和尼格買提沒立刻走。
四個人坐在行軍床邊,又把任務卡翻了一遍。
聽泉先開口。
「我都想好了,白天先跟著禮部和工部的人跑,主要看器和作坊,看城裡日常用的東西,再看宮裡和官署的東西怎麼分。」
「一個王朝的器物等級,能把制度也帶出來。」
尼格買提點頭。
「這條路清楚。」
「你手快,嘴也快。」
聽泉擺了下手。
「嘴今天差點壞事。」
「我在玄甲軍前面差點脫口而出。」
李子柒這時開口。
「我想先拍做事的人。」
「做飯的,織東西的,打鐵的,種地的,開門賣貨的。」
「這些先定住,後面鏡頭就有骨架了。」
她思路很直白。
大唐的手藝不是擺在展櫃裡的「非遺」。
它現在就是活計。
這個差別很重要。
撒貝寧也把任務卡折了一下。
「我和小尼這邊得先想個切入口。」
「官員的一天,百姓的一天,工匠的一天,兵的一天,都能拍。」
尼格買提接道。
「但只能先選一個。」
「要把調子先定住。」
撒貝寧想了想。
「我比較想從普通人開始。」
「鏡頭架那兒,人自己就會說話。」
「越普通,越能把這個時代拍出來。」
聽泉看他。
「那你們準備找誰?」
撒貝寧搖頭。
「還沒定。」
「不過我猜,李越不會讓我們自己像沒頭蒼蠅一樣找。」
這話剛說完,外頭就有人敲門。
四個人一齊回頭。
門一開,來的是王德身邊的小內侍。
小內侍先行禮,再把四份文書送進來。
「豫王殿下命奴送來。」
「諸位明日所用通行文牒已備。」
「另有一句口信。」
撒貝寧問。
「什麼口信?」
小內侍把話說得很清楚。
「聽泉與李娘子,明晨卯時三刻,隨少府監看東市鐵作與西市窯貨。」
「撒學士與尼學士,辰時之前,到朱雀街北口。」
「豫王殿下說,拍《大唐人的一天》,不妨先看長安小吏如何點卯,街鼓如何收人,坊門如何開閉。」
四個人都安靜了下。
這安排一出來,路就清了。
大唐城市管理和百姓日常,本來就是最能看出時代骨架的地方。
長安不是只靠皇帝和名臣在轉。
它每天早上先轉起來的,是鼓樓,是坊門,是巡街小吏,是開鋪子的人,是推車賣貨的人。
聽泉先把那份文書收好。
「行。」
「明天直接上手。」
李子柒也把紙對摺,夾進本子裡。
「我得現在睡。」
「不然明天手會發抖。」
撒貝寧和尼格買提跟著起身。
「這次真是出差了。」
聽泉抬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說。」
尼格買提把文書往上晃了晃。
「別人的出差單寫西安,上海,廣州。」
「我們的寫長安。」
四個人都笑了下。
笑完以後,屋裡又安靜下來。
夜已經深了。
遠處城牆上的火把還亮著。
軍事學院外面偶爾有巡夜的腳步過去。
聽泉躺下以後,眼睛閉了半天也沒睡著。
他腦子裡還在轉那隻越窯盞,那塊柱礎,那排明光鎧。
隔壁床的撒貝寧沒睡著,也低聲回了他一句。
「我先去看長安幾點上班。」
外面有風。
但營房裡已經靜了。
而長安城裡,鼓樓那邊的更聲,也快敲到下一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