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對櫻子的態度也改變了好幾次。
一開始見她出門,路上人就說兩句「那就是倭國女人」,再轉身走開。
後來劉三被縣令禮送回村,帶著題字和賞賜以後,大家就開始偷著看她。
看她會不會拿架子,會不會怪裡怪氣把村里規矩攪亂。
再往後櫻子見人先點頭,遇著老人就幫提東西。
看見孩子摔了,也會先扶起來,再拍拍灰。
她話說得慢,可笑容是一樣的。
人對笑臉總會慢慢軟。
更何況她還會做點村里少見的小菜。
她用倭國那邊的方法醃蘿蔔和小魚乾,味道和本地的不一樣,咸裡帶鮮。
劉母先嘗著不習慣。
後來吃順了還覺得下粥很好。
她拿去送隔壁王嬸一小碗,隔壁再傳給隔壁,不到十天,村里婦人都知道劉家這個倭國兒媳手巧。
日子穩當了些,家裡甜處就滋滋冒出來了。
櫻子學唐話學得很快。
她不識漢字,可誰說什麼,她能記住大半。
劉三晚上回來,她就跟著問。
「這個,怎麼說?」
「那個,怎麼說?」
劉三本來有些毛躁,可為了教她反倒被逼著耐心起來。
「碗。」
「盆。」
「門。」
「窗。」
櫻子跟著念。
念得不準時,劉三就搖頭再說一遍。
她也不急,念到對為止。
學完唐話,她又反過來教劉三一句「可愛い」。
說是誇人和夸小東西都能用。
劉三學會了,卻不好意思對著她說。
院裡小雞仔跑來跑去,他蹲在那餵食嘴裡小聲嘀咕。
「可愛。」
「可愛い。」
結果被櫻子在門後聽了個正著。
家裡的活,櫻子幾乎都搶著做。
洗衣,做飯,掃地,餵雞,她樣樣上手。
劉母起初還不讓,總說她是新媳婦不該這麼累。
櫻子聽不全,可看得懂神情。
她就笑一笑,然後繼續做。
到最後,劉母也由她了。
婆媳倆最常見的樣子,就是並排坐在炕上,一人織毛衣,一人纏毛線,嘴裡一邊說簡單的詞,一邊拿手比劃。
「白菜。」
「蘿蔔。」
「蔥。」
「蒜。」
「春天,種。」
劉母教一句櫻子學一句。
說到開春種地,劉母又多了點精神。
「今年縣裡說了,農官要下來教新法。」
「積肥,壟作,還要試著把新麥種和豆子套著來。」
「你跟我一起學。」
櫻子聽懂了「學」和「種」,點了頭。
劉三自己的變化也很大。
以前在村里時,他沒少躲農活。
現在休沐在家他卻總是閒不住。
屋頂哪裡漏他上去補。
農具鋤頭鐮刀,他全都拿出來打磨一遍。
他還學著劈柴,學著刷鍋,學著揉面。
結果頭一回做飯,火燒大了,鍋底都黑了。
劉母趕緊去搶鍋。
櫻子站在旁邊,先愣,再笑。
劉三拿著鍋鏟,有點尷尬。
「我在軍里只會殺人不會炒菜。」
劉母白了他一眼。
「那你就先學別把鍋燒穿。」
餉銀加上毛衣的錢,劉家飯桌上已經能隔三差五見點肉。
毛衣這件事上,櫻子還真顯了本事。
她手比劉母快,眼也准,學了十來天,就能自己起針收針。
第一件完整織出來的毛衣她給了劉三。
劉三穿上以後正好。
他低頭看了看開心的半天沒脫。
第二件給了劉母。
劉母穿著新毛衣出門,嘴上說「哎呀舊的也能穿」,卻特意在村口多站了會兒。
村里婦人只好故意問道。
「三他娘,這衣裳哪來的?」
劉母擺擺手。
「還能哪來的,我家櫻子織的。」
「我讓她歇著她都不聽,非說天冷,得趕緊給我織一件。」
這話聽著是埋怨,其實從頭到尾都是夸。
村婦們先是笑,再看那針腳,最後真有點羨慕了。
一個媳婦又勤快又會照顧婆婆。
櫻子兩樣都占了。
村口那棵老樹下,幾個婦人坐著做針線,櫻子也搬個小凳坐過去手裡拿繡繃安靜地跟著學。
她起初繡的是倭國常見的小波紋和小魚紋。
村里婦人就新鮮。
「這花樣我沒見過。」
櫻子就慢慢比劃。
「海。」
「魚。」
「家。」
她說得斷斷續續,可意思夠明白。
婦人們聽懂了,也就不再拘著,反過來教她本地花樣。
「這個叫纏枝。」
「這個叫石榴多子。」
「這個好,吉利。」
櫻子學會一個就先記在布頭上。
到後來,大家都不太把她當「那個倭國女人」了。
現在見了面先笑,說「櫻子啊,今兒蒸餅做了沒」。
前陣子還說劉三是殺星。
現在又說「劉隊正護家,那叫有血性」。
話還是那幫人說的,嘴也還是那張嘴。
可日子從來不是靠他們的嘴過的。
而是靠誰家的爐火沒斷,誰家的糧缸是滿的,這才是要緊的。
沒過幾日,里正來了。
他不是空手來的,手裡拎著兩張紙,還有壓不住的喜氣。
「三他娘。」
「喜事。」
劉母趕緊讓他進屋。
「啥喜事?」
里正坐下就說。
「縣裡剛傳話,說上邊要派人來看各村的囤糧。」
「說是還要挑什麼先進戶。」
「還說你家那幾畝麥子侍弄得不錯,到時候很可能先來你家看。」
劉母愣了。
「俺家?」
「就那幾畝地屯糧,能看出啥來?」
里正擺手。
「現在不一樣了,朝廷看的不是誰家地多,是誰家肯學新法,肯跟著上邊走。」
「你家是軍屬,有歸化媳婦,還有毛衣活計,日子過得有樣,最合適當樣子。」
這話說得不錯。
劉家現在確實都占了。
劉三在一旁聽著也慢慢坐直了。
「上邊來的是誰?」
里正撓撓頭。
「只說是能人,是看莊稼的。」
「搞不好還有賞錢。」
劉母聽見賞錢,先是高興隨後又有點慌。
「我可不會說話。」
「萬一來的是大官呢?」
櫻子在旁邊聽懂了「賞錢」和「大官」,先看看劉三,又看看劉母,忽然認真說道。
「家,好。」
「不怕。」
她這句說得不長,可屋裡三個人都笑了。
劉三伸手,把她垂下來的碎發往耳後理了下。
屋外,煤爐還在燒。
炕邊的新毛衣疊得整整齊齊。
牆角的農具也已修好,等著開春下地。
PS:書名被改成原始的了,系統給的說法是「封面不符合規範」然後直接全部重置,所以後面這本書收益會直接腳底板砍暴跌!
我已經難受一天了,大概率是有人舉報,然後舉報多了茄子也不管你這那的,直接重置了,連個修改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想想大概在五六十萬字的時候就有人組團來差評,這次估計也是一夥。不瞞大家,手上還有一萬多字的稿子,我現在真的想發完就完結了.....
小珍珠都掉光了,有種叫天天不應的感覺.....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