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眼神停頓，顯然被他說中了。
她也不再繞彎子，先說起了最近長安的新鮮事。
「王兄可知，最近長安城裡除了《大唐日報》和辯論賽，女子之間也有許多新變化。」
李越端起茶。
「哦？說來聽聽。」
李麗質的眼睛亮了起來，語氣也輕快了不少。
「前幾日的辯論賽，杜若蘭姐姐又勝了。」
「她在台上從容不迫，言辭懇切，將幾位輕視女子的儒生駁得啞口無言。」
「她說女子並非只能困於後宅操持家務，亦能讀書識字議論政事成就一番事業。」
李越點頭。
「她說得有道理。」
李麗質又說。
「還有後世醫療組的姐姐們，母后十分賞識。」
「她們教宮中女官洗手消毒之法，講解婦人經期護理之道，還有孩童常見病的預防。」
「所說的都是極實用的東西，宮中女官們都受益匪淺。」
我看得越多，越覺得女子不該只剩下嫁人生子這一條路。」
「所以我想來問王兄。」
「現代的女子，真的可以自己讀書，自己做事，自己選想過的人生嗎？」
李越點頭。
「是的。」
「她們可以讀書做官，可以經商行醫，可以教書育人。」
話說到這裡已經很明白了。
李越看著她溫和地說。
「讓我猜猜。」
「你今日來不只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吧？」
「你是為了自己的婚事，對嗎？」
李麗質俏臉微紅，隨即點了點頭。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王兄。」
她聲音低了下去。
「王兄，此事我只能與你說。」
「你說。」
「我不想嫁人。」
「可不可以不嫁？」
「我想一直陪在父皇母后身邊。」
李越聽完沒立刻說話，只是再次抬手扶額。
今天這個動作他已經做了無數次了。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麗質，不嫁是不行的。」
李麗質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李越繼續道。
「何況你與長孫沖的婚約早已定下，這婚約並非你一人之事，也非長孫沖一人之事。」
「如今現代的事物正在傳入大唐，朝堂之上本就有許多不同的聲音，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不能動搖與長孫家的聯盟。」
「長孫家是皇室最堅實的支柱，你的婚事是告訴天下人李家與長孫家同心同德，朝堂穩固。」
「所以這婚不僅不能取消，還要辦得隆重辦得體面。」
李越心裡非常清楚政治聯姻中個人的意願永遠要讓位於大局。
李麗質沉默了很久，才輕輕點了點頭。
「母后說，若是王兄肯幫我，或許還有轉機。」
「如今連王兄也這麼說，麗質明白了。」
她嘴上說明白了但整個人都蔫了下去，看起來十分失落。
李越於心不忍，想了想又說道。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李麗質立刻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你與長孫沖是姑表兄妹。」
「在現代近親是不適合結婚的，因為血緣太近生下的孩子容易有先天疾病。」
李麗質顯然沒想到李越會從這個角度說起。
李越繼續說道。
「但大唐沒有這樣的認知，所以我們不能以此為由取消婚約。」
「這一點你要明白。」
李麗質輕輕點頭。
「我明白。」
李越又道。
「不過我可以幫你把婚期往後推遲些。」
「這樣既不會失了長孫家的面子，你也有時間好好考慮。」
李麗質的眼睛再次綻放出光彩。
「真的嗎？」
「真的。」
「那然後呢？」
「然後，你可以多和長孫沖接觸接觸。」
「不要提起他就只聯想到婚約。」
「先把他當成一個普通人，去了解他。」
「你們可以先試著『談談戀愛』。」
李麗質雪白的臉蛋紅成了龍蝦。
李越笑了笑。
「長孫沖這個人其實並不壞。」
「他為人正直也很聰明。」
「而且歷史上在你去世之後，他終身未娶，也沒有子嗣。」
李麗質的臉更紅了，嬌嗔道。
「王兄，你說這些做什麼？」
李越道。
「我是想告訴你，他並非只是把你當成政治聯姻的工具。」
「他是真心待你的，在皇家能有這樣一份真心已經很難得了。」
「有些人嘴上說著甜言蜜語，背地裡卻妻妾成群兒女滿堂。」
「長孫沖至少不是這樣的人。」
李麗質聽到這裡心裡覺得甜絲絲的。
剛才的失落已經消散了不少。
李越趁熱打鐵。
「所以不要急著拒絕。」
「先去了解了解。」
「若是真的合不來我再幫你想別的辦法。」
李麗質追問。
「那若是最後真的不喜歡呢？」
李越端起茶一本正經地說道。
「那我就把長孫沖派去修鐵路。」
「讓他天天跟鐵軌打交道，看他還怎麼娶媳婦。」
「而且以後還會有更多從現代來的人，到時候你的追求者能從長安城東排到城西。」
李麗質先是發愣，隨即 「噗嗤」 笑了出來。
「王兄，你總是有主意。」
李越滿臉嚴肅。
「我這是在激勵他。」
「若是連自己喜歡的人都追不到，那他也別在長安待著了，去跟鐵軌作伴吧。」
李麗質笑得前仰後合，剛才的愁緒一掃而空。
她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認真地說。
「多謝王兄。」
「謝什麼。」
李越揉了揉她的頭柔聲道：「你是我妹妹，我不幫你幫誰。」
說到這裡李麗質起身告辭。
「天色不早，麗質該回宮了，不然母后要擔心。」
李越點頭隨即又叫住她。
「等一下。」
李麗質回頭。
「王兄還有事嗎？」
李越看著她笑著說。
「你去現代的時候，應該已經知道自己在後世有多受人喜愛了吧？」
這話一出李麗質的俏臉再次紅透，頭都快低到胸口了。
李越心中瞭然，她多半已經知道後世那些事。
「後世有許多人寫話本，都把你寫成心中的白月光。」
李麗質小聲說。
「王兄又取笑我。」
李越收起笑容認真地說。
「我不是取笑你。」
「我是想告訴你，你很好也很優秀，值得被人真心對待。」
「所以不要看輕自己，也不要委屈自己。」
李麗質抬起頭眼中閃著淚光。
她認認真真地給李越行了個禮。
「王兄，麗質記住了。」
李越揮揮手。
「去吧。」
「我會讓長孫沖多約你出去玩，你別總躲著他。」
「先相處看看，若是真的不合適，王兄給你兜底。」
李麗質抿嘴一笑。
「好。」
她轉身離去腳步輕快了許多。
李越站在亭子裡，看著她的背影走遠總算鬆了口氣。
結果他這口氣還沒松完，後院又傳來了王秀英的大嗓門。
「李建國！你給我出來！」
「躲在屋裡算什麼本事！」
「今天這事沒完！」
李越站在原地，再次抬手扶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