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前腳剛出王府,李越後腳就被後院哭罵聲拽了回去。
裡面正鬧得翻天。
王秀英坐在廊下,手裡攥著帕子哭得眼睛發紅。
"越兒啊,你快看看你這個爹,窮那陣子我跟著他吃糠咽菜,我可沒嫌過他一句,現在剛穿上王爺皮子,他就給我往屋裡領人了。"
"我活到這把歲數,臨了臨了還得給他騰地兒。"
鄭麗婉站在王秀英身邊,只手扶著她胳膊把帕子遞過去。
"阿娘先緩緩,氣傷身最不值當,兒媳陪著您。"
李建國看見李越進來先搓了搓手,腦袋低了半截。
"越兒,這回你爹是真辦岔劈了。"
李越沒接這句先過去坐下了。
"行了,再這麼吵下去咱家直接把後院改成公審堂得了。"
王秀英邊抹眼淚邊回懟。
"還公審堂,你爹都快把會開炕上去了,還差這一步嗎?"
李越當場被噎住。
鄭麗婉也只能低頭當沒聽見。
李越抬手按了按額角。
"媽,你先讓他說完。"
王秀英吸了吸鼻子哼了聲。
"說,我聽著,我看他那張狗嘴還能崩出什麼好屁來。"
李建國站在那兒半晌才抬起頭。
"秀英,我這回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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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我罵我撓我,我都認。"
"可這些年咱倆咋過來的,你心裡不是不清楚。"
"越兒小時候我出去打工,工地搬磚扛水泥冬天手裂口子,夏天背上脫皮我也沒讓你跟孩子喝西北風吧。?"
"後來家裡緊吧,我出去能給你帶回來的儘量都給你帶回來。"
"我李建國沒啥大本事,可這些年我自問待你不算差,苦日子是有,可我沒成心讓你受大苦吧?"
他說到後頭,聲音就悶下去了。
王秀英聽完沒心軟,眼淚反而又下來了。
"你少拿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糊弄我我。"
"以前你對我們娘倆好,那是該的。"
"我跟你熬窮日子,不是為了等你當上王爺以後塞倆小的噁心我。"
李建國只能支支吾吾地往下說。
"我一開始真沒尋思弄成這樣。"
"那天我就是去大安宮打麻將。"
"結果李淵那老頭一口一個老弟,說什麼我現在也是郡王了,府里太冷清不像樣,又說老李家得開枝散葉。"
"邊上人也都順著說,酒喝了,曲也聽了,我那腦子一熱就……"
這句話剛落,王秀英抓起身邊靠墊就砸了過去。
"你還有臉說!"
靠墊砸在李建國肩上,又掉在地上。
李越看著這一幕差點沒繃住。
收了收神把話接了過來。
"爸,我今天把話說死。"
"你要是真覺得大唐好,當了王爺就該三妻四妾,開枝散葉比什麼都大,那行,在大唐這套規矩里,確實沒人能拿律法攔你。"
李建國抬頭像是看見了活路。
"但你要選這條路以後就別想回現代了。"
李建國愣住,隨後急的臉都白了。
"那不行。"
"咋能不回去呢。"
"老家還在那邊,我哪說不要這個家了。"
李越淡然道。
"那你就別想著兩頭都占。"
"你在這邊當王爺當得飄了,回頭還想讓我媽當沒這回事,這不可能。"
"大唐這邊的人覺得送兩個美姬是體面,是給王府添人氣。"
"認知差得太遠,這事不是哄兩句就能過去的。"
王秀英原本哭得厲害,聽到這裡反而小了些。
她最怕的是兒子和稀泥。
現在她聽明白了,李越是在逼李建國做選擇。
李越接著往下說。
"至於那兩個女的,事情已經出了不能攆。"
"但只能按侍女安置住偏院,不抬姨娘不給名分,不許碰帳不許管人,不許擺絲毫半個女主人的臉色。"
"她們往後在這府里吃什麼穿什麼,怎麼安排,誰近身伺候,誰看著規矩,都不是你說了算。"
這時候鄭麗婉上前向王秀英和李建國行禮。
"阿娘若信得過兒媳,自今日起後宅諸事便由阿娘掌總,兒媳在旁襄助。"
"帳房,庫鑰,採買,針線,下人和偏院安置,先都收攏到正院來。"
"阿父在外是郡王,在家終究是一家之主,可家裡若想穩規矩總要先立住。"
她這段話說得誰都挑不出毛病。
王秀英聽得一怔,看了看鄭麗婉愈發欣賞。
她嘴上說阿娘掌家,她來輔助。
實際上控制後宅和錢袋子,從根上把李建國拴住。
李越順勢拍板。
"就按麗婉說的辦。"
"媽,你以後管帳,麗婉管細務。"
"爸,你往後所有開銷和支出都走正院的帳。"
"月錢單列出門報備,去哪兒見誰,喝沒喝酒,什麼時候回,都得說清楚。"
李建國聽得臉都皺起來了。
"這…… 我都成王爺了,出門還報備啊。"
王秀英立刻懟了回去。
"你就是玉皇大帝下凡也得報備。"
"不報備你就別回來。"
李越趁熱又補償自己母親。
"媽,以後後宅鑰匙,帳冊,採買,月錢,偏院規矩全歸您一句話。"
"過幾日我進宮,會請皇后殿下給你把面子拾起來,往後宮裡若有命婦往來的事,也請您多去看看多去坐坐,讓長安城的人都知道南鄭郡王府里真正說了算的是誰。"
"年後我在長安給您盤間鋪子,賣布也好,賣脂粉也好,賣針線小物也好,帳歸您,賺了是你的,賠了是我的。"
"哪天真煩他煩得不行想回現代住幾天散散心,也由你自己拿主意。"
王秀英沒立刻答應,眼淚卻慢慢止住了。
她最怕的從來不是那兩個女人本身。
她怕的是自己辛辛苦苦熬出來,最後成了這個家裡最好欺負的那個。
現在李越把這條路給她重新立住了。
李建國到這時才是真的慌。
前頭他怕的是挨撓,丟臉。
到這兒他怕的是把家真弄散了。
他看著王秀英,聲音發澀。
"秀英,我這輩子沒啥大能耐,當不當這個王爺,說白了也就那麼回事。"
"可我要是因為這點混帳事把你氣跑了,把這個家弄散了,我圖個啥。"
"以前再窮,我回家還能看見你和孩子。"
"現在日子好點了,我要是把最早跟我熬出來的人傷透了,我不是人,我是牲口。"
王秀英聽著眼皮動了動,嘴上還是硬。
"現在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
李建國咬咬牙,抬手往自己臉上先拍了兩下。
王秀英冷聲道。
"你擱這拍蠅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