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年正月初七,長安政務院正殿。
今日是開春後的第一次政務院會議。
李世民居帝座,目光從殿中諸臣臉上掃過。
案前的炭盆燒得正旺,熱氣升騰,卻沒人露出睏倦之色。
李越坐在政務院總理大臣席位,面前堆著厚厚卷宗,按照紅、黃、青、白四色分門別類。
房玄齡、李靖分坐左右。
魏徵、高士廉、溫彥博、蕭瑀、秦瓊、李勣等人依次入座。
馬周、褚遂良、唐儉三人列在觀察席,面前各放著一本空白記錄冊。
李承乾、李泰、李恪也站在觀察席位旁聽。
程咬金和尉遲恭坐在旁聽席末尾。
兩個老將難得沒有鬥嘴。
只是程咬金看著那堆卷宗,低聲嘀咕。
「這麼厚,怕不是今日要把俺老程從早坐到晚。」
尉遲恭瞥他一眼。
「你若嫌累,出去繞朱雀門跑三圈再回來。」
王德宣畢朝儀退到殿柱旁,手持拂塵眼觀鼻鼻觀心。
李世民沉聲開口。
「今日為新歲定策,全國政務俱要給出章程。」
「諸卿不必避諱,有疑則問,有弊則陳。」
「但今日議定之事,散會之後便是國策。」
殿中眾臣齊聲應諾。
李世民看向李越。
「越兒,你主持。」
李越起身,取出最上方那份紅封卷宗。
卷宗外側寫著四個大字。
頭號國策。
殿中氣氛瞬間更肅。
李越攤開卷宗,聲音清晰。
「陛下,諸公,今日先議政務院頭號文件。」
「《關於在全國範圍內深化農業改革及推進仙糧種植的決定》。」
「此策分三層。」
「第一層,全國普及新式農耕法。」
「推廣新式農具和修訂各州縣農事手冊。」
「舊法可留作參考,但凡已證實低產誤時,不再由官府推薦。」
「關中試田去年已積累完整記錄。」
「各地農官根據試田經驗,已編成春耕簡冊。」
「只待政務院批覆,便可隨春耕下發州縣。」
李越接著翻頁。
「第二層,以京畿道都畿道為核心試點,落地現代援助的非退化優質仙糧種。」
「土豆、紅薯、玉米、小麥、大豆,按水土條件分區試種。」
「先做中樞糧倉樣板,再向各道推廣。」
李世民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李越繼續翻頁。
「第三層,良種之外必須補上肥業。」
「長安修建大唐首座現代化肥工廠,煉製適配農田的農肥。」
「杭州港口修建鳥糞化肥工坊,籌備南海航線,派船前往南海採運數十萬年沉積礦料再煉成磷肥。」
話音剛落程咬金瞪大眼睛。
「鳥糞?」
「殿下,俺老程沒聽錯吧?」
李越看向他。
「沒聽錯。」
程咬金一臉震驚。
「莫不是讓百姓提著筐到處追鳥?」
「那鳥飛得快,百姓跑得慢,怕是追到明年也攢不夠一畝地用的。」
殿內瞬間響起一片笑聲。
李世民也忍不住笑,但很快抬手壓住氣氛。
「好了。」
「聽越兒說完。」
李越解釋道。
「程公誤會了。」
「不是新鮮鳥糞。」
「南海有些島,飛鳥經年聚集,糞便屍骨泥沙沉積數萬年形成天然磷礦。」
「磷肥補上去,配合氮肥鉀肥,畝產會更高。」
程咬金恍然大悟。
「那還行。」
「追鳥這活兒聽著就不體面。」
尉遲恭低聲道。
「你體面過?」
程咬金立刻橫眼。
「俺老程今日不與你一般見識。」
李越把卷宗合上語氣重了幾分。
「諸公,農耕改革不在零碎技法,而在良種與肥業雙根基。」
「沒有良種,肥再多也只是增產有限。」
「沒有肥業,良種會退,地力會虧。」
「大唐過去靠天靠人靠牲口。」
「往後要靠良種化肥以及新式農具和農官體系。」
房玄齡翻開預算冊。
「財政部核算過。」
「長安化肥工廠花費尚可承受。」
「杭州港口需新建倉庫碼頭和煉化工坊,另要籌備遠海船隊,錢糧壓力較重。」
蕭瑀皺眉。
「海上採運鳥糞礦風險不小。」
「如今鐵路也要錢,農業也要錢,朝廷的錢袋子不是無底洞。」
李靖開口。
「既有徵倭海軍經驗,遠海航路可逐步拓展。」
「鳥糞礦若能支撐天下糧產,此事便不只是農業,亦是國防。」
「糧多兵才能遠征。」
「糧穩邊防才無後顧之憂。」
魏徵道。
「臣無異議。」
「但請加監察條款。」
「各地推廣良種與肥料,嚴禁官吏藉機在其中上下其手。」
李越點頭。
「廉政總署與農業部共設巡查。」
「凡截留良種私賣肥料強征農戶者,按侵吞國策物資重查。」
李世民緩緩坐直。
「頭號國策,准。」
眾臣齊聲應下。
李越取出第二份卷宗。
鐵路之事本是二號大策,牽扯極多部門協同合作與調撥,裡頭門道多得能讓新入仕的官員看完頭髮都白上三分。
於是李越當場拍板,將原本那份厚得能墊桌角的鐵路總案先壓成了頭期綱領,只定大方向,不在今日細摳枝節。
至於那些關於改制的細目,盡數撥歸交通部和工業部與鐵路籌備署後議,省得滿殿人陪著對圖紙發呆。
程咬金本來已經擺出要與那摞卷宗同歸於盡的架勢,見李越終於把最磨人的那截先掐了,立時偷偷鬆了口氣,還順手抄起案邊熱茶灌了半盞。
結果茶太燙,險些把自己嗆出眼淚,偏又不肯失了老臉,只能板著臉硬咽下去,整個人像剛被火藥熏過,鼻頭都紅了。
尉遲恭在旁邊直傻樂。
鐵路大案既被李越「斬去肥肉,只留骨架」,接下來的議程便快了許多。
接下來就是李越收到了關於駱岳和辛茂將的聯合呈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