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務院的燭火徹夜未熄。
廊下宮燈被風吹得微微搖晃,光影在石階上拖長。
殿內,數十名官員腳步匆匆無人高聲言語。
侍者端著茶水在中間穿行,步伐輕盈不敢讓托盤中的茶碗發出碰撞的聲音。
李越坐在主位上好長時間都沒有動過,整個人就像石雕一樣,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證明他還活著。
他只顧著看牆上的大地圖,大地圖上用朱紅和黑色等顏色標註出的線條符號,並且從關中一直延伸到整個河南道。
殿門被推開之後,內侍王德也很快從外面走進來了。
他的步伐很快,走到李越案前三步處停下來,躬身把奏報舉到頭頂上。
「殿下,鄭州急電。」
李越的目光終於從地圖上移開,他沒有去看王德只是伸出手。
王德馬上走過去,將奏報輕輕放在李越手上。
奏報的內容展開之後,在上面注視的時間大概為十次呼吸的時間。
看完以後,把奏報放到桌子上,然後看著王德。
「感謝行簡和鍾聯名。鄭州疫情初步控制,患者收治城外別院,沒有再次擴散,封鎖區內的物資供應還能維持。」
李越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重複別人的話。
沒有說這是個好消息,只是陳述事實。
殿內緊繃的氣氛似乎鬆動了那麼一絲,有官員悄悄鬆了口氣。
但房玄齡緊接著從隊列中走出,上前一步。
沒有馬上開口,而是走到地圖前面,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地方。
他手指從洛陽經過陝州、虢州。
「殿下一言道破,只是洛陽,陝州和虢州,昨天發現零星病症,共十三人。」
房玄齡說話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
「全部都是自鄭州那邊流竄過來的,封城鎖道令下得及時,三地官府都把人隔離起來了,他們的家人親眷也控制住了,並沒有造成擴散。」
殿內空氣再次停止流動,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到了李越身上。
李越聽完所有匯報之後,身體微微向前傾。
先是點頭,目光掃過房玄齡,表示對前線執行力的肯定。
這個動作非常輕,但是所有人都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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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下達命令。
「不能就此懈怠,必須盡力撲滅,做到萬無一失。」
「財政部要繼續撥付專項錢糧,足額送達三州府庫,病患診治隔離用度不得有誤。」
「交通部要繼續檢視馳道關隘,確保封鎖無虞,若有缺口立時修補。」
「國防部要繼續調動府兵,協助地方維持秩序彈壓宵小。」
命令下達完畢,政務院的官員們立刻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離去,整個大殿瞬間變得空曠起來。
李越站起來,走到堆放著鄭州案件案宗的桌子前面,把那些奏報逐個整理好,轉身走出了政務院。
夜風吹起李越衣袖的下端,但是李越沒有乘車,而是步行穿過廣場來到甘露殿的方向。
大唐的皇帝正在等他的最後報告。
......
美國,海湖莊園。
在巨大的水晶吊燈的照射下,房間裡的一切都閃耀著金光。
牆上的主人留下的大幅油畫中,他神情很自信,臉上掛著標誌性的微笑。
CIA局長約翰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服站在大辦公桌前。
他臉上的表情很僵硬。
「總統先生,我們收到了些比較有趣的信號。」
川普此刻正靠在那張大皮椅上。
他沒有理會自己親自任命為CIA局長的小弟,而是繼續看著高爾夫球雜誌。
但約翰不放在心上,打開手裡的一個黑色文件夾,取出幾張衛星照片平鋪在桌子上。
「這是北京南郊的一個叫龐各莊的地方。」
這張照片是從高處往下看,可以看到一片建築物群,周圍都是高牆和鐵絲網。
川普的目光從雜誌上轉到了照片上。
微微撇了一下嘴,像在嘲笑這個地名很可笑。
約翰仍然用他沒有感情的語調來匯報。
「在過去的兩周內,我們監測到有兩批人員大規模進駐該區域。」
「第一批,是他們的頂尖科學家和建築師團隊,攜帶了大量的精密儀器和建築材料。」
川普來了興趣,開始認真聽著。
「第二波,」局長抽出一張照片,上面是模糊的直升機形狀,「就是他們軍醫、防疫專家、大量的防疫物資以及重型運輸直升機。」
照片上,直升機型號被紅色圓圈標出,在旁邊還有簡要的技術參數說明。
「基於現有的信息,我們可以推測出在那片區域裡進行著一項非常高保密等級的實驗,存在兩種以上很可能出現的情況。」
「情境一:他們在生物技術或病毒研究領域取得了重大突破,需要建立一個全新的高級別研究中心。」
「情境二:某實驗室出現嚴重泄漏事故,或者出現某種未知的疫情,需要進行緊急封鎖和處理。」
約翰把文件夾收好,然後做了最後總結。
「不管是怎樣的環境,對於我們而言都是一種非常危險的信號。」
川普的身體向前傾,肥胖的臉上表情在瞬間發生變化。
他標誌性的蘭花指在空中比劃著名,像在指揮一個看不見的樂隊。
「很可怕,非常可怕。」
他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煽動性。
「他們總是在搞秘密,很壞的秘密,你知道的,非常壞。」
他重複著這些簡單的詞彙。
「病毒,可能是病毒,他們製造了病毒,然後現在又想搞些什麼名堂,我們必須知道。」
他看向局長,眼神變得眯了起來,活像只金雕。
「我們必須加大探查力度。」
他雙手在胸前做了一個收攏再張開的動作,好像在拉動手風琴。
「不惜代價查清楚。」
約翰躬身回答道:「是,先生。」
他轉過身去就離開了,走得非常安靜。
房間裡面只有川普一個人了。
他沒有半點猶豫,立刻拿起了桌面上的金色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面快速的敲擊,肥碩的指肚幾乎覆蓋了整個虛擬鍵盤。
沒有考慮發動輿論戰需要採用什麼樣的複雜策略,他所做的就是做他最擅長的事情。
幾分鐘後,新推文在網際網路上傳播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