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落下,宴席的氣氛立刻變了。
方才還是慶賀,現在成了授課。
李越把酒杯放回案上走到台前。
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啤酒館演講...瓊林酒宴演講!
「諸位皆是大唐未來的棟樑!」
「今日站在這裡,我「看到你們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抱負的臉,仿佛看到了大唐未來百年的光景。」
「陛下賜宴,百官作陪,長安佳麗為爾等傾心,這是何等的榮耀!」
「你們當得起這份榮耀,因為你們是憑藉自己的才學,從萬千士子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
「但是,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
「從明日開始,當酒宴散去,當誇官的喝彩聲遠去,當你們拿到吏部的告身,或入朝觀政,或外放為官,你們究竟要做一個什麼樣的官?」
「是做一個詩文風流,在長安社交場上如魚得水的名士之官?」
「還是做一個精通律例,在官署之內熬資歷、不出錯的太平官?」
「亦或是,做一個能讓治下百姓真正念著你們的好,能讓大唐的國力因你們而強盛一分的實幹之官?」
「或許有人會說,這三者並不衝突。」
「但我要告訴你們,很多時候,它們是衝突的!」
「當你們為了地方的祥和,需要得罪盤根錯節的鄉紳時,你們還能不能風流得起來?」
「當你們為了推行一項利民新政,需要打破陳規,甚至承擔風險時,你們還能不能只求一個『不出錯』?」
「所以,今日,我想和大家探討的,就是為官的根本。」
「這個根本,在過去或許是『忠君』,是『光耀門楣』。」
「但在我看來,在如今這個大變革的時代,為官的根本只有四個字——為了百姓!」
「你們可能會覺得這話太虛太高大上。」
「魏公每日都在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但這不僅僅是一句聖人言,這是我們所有政策的唯一準繩!」
「為什麼?我來給你們算一筆帳,一筆最實在的帳。」
「大唐要強盛靠什麼?靠強大的軍隊。」
「軍隊從哪裡來?從百姓中來。」
「將士們的衣食餉銀從哪裡來?從國庫中來。」
「國庫的稅賦從哪裡來?歸根結底,還是從千千萬萬的百姓身上來!」
「一個讓百姓吃不飽穿不暖的朝廷,它的軍隊一定是羸弱的,它的國庫一定是空虛的!」
「所以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道德,而是最直接有效的強軍之道!」
「這就是我們為什麼要不遺餘力地推廣仙界良種,為什麼要興建化肥廠。」
「因為我們要讓百姓的碗裡裝滿糧食!」
「百姓吃飽了才有力氣生養,才有餘糧繳稅,大唐的人口才會增加,國力才會厚實。」
「你們未來為官一地,最重要的政績不是修建了多華麗的樓閣,而是你治下的糧倉是否充盈,百姓的臉上是不是有笑容!」
「大唐要強盛還需要什麼?需要發達的工商,堅固的城池,通達的道路。」
「這些我們稱之為『格物』與『基建』。」
「但你們想過沒有,我們為什麼要造出更便宜的布匹,為什麼要修通往天下的鐵路?」
「難道僅僅是為了讓朝廷的貨物運得更快,讓商人得利嗎?」
「不!最終的目的,還是為了百姓!」
「便宜的布,是為了讓寒冬里的百姓都能穿上一件暖衣。」
「通達的鐵路,是為了讓各地的物產能夠順暢流通,讓關中的百姓能吃到江南的橘,讓邊塞的將士能用上登州的鹽。」
「更是為了在災年之時,能將糧食以最快的速度運到災民手中!」
「所以,一切的格物創新和宏偉工程,如果脫離了『讓百姓生活得更好』這個根本,那它就是本末倒置,就是勞民傷財的取死之道!」
「你們未來為官,手中都會有權力和資源。」
「你們會面臨很多誘惑,你的上官可能會暗示你把錢糧用在某個『面子工程』上,好讓他向上頭交待。」
「地方的豪強可能會許你重金,讓你對他們侵占田畝欺壓佃戶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甚至你自己為了一個『優』等的考評,也可能會虛報產糧粉飾太平。」
「在這種時候,我希望你們能想起今天在瓊林宴上,你們所享受的榮光,想起高踞廟堂之上的陛下,想起台下萬千百姓的期盼。」
「你們要問自己一句:我這麼做,對得起誰?是只對得起我的烏紗帽,還是對得起我治下那成千上萬的百姓?」
「我告訴你們,在大唐新政之下,評判你們為官好壞的不是你的上官,不是朝中的某位大佬,而是你們治下的百姓!」
「他們的口碑,就是你們的功勞簿!」
「他們的生活,就是你們的成績單!」
「只要你們真心實意地為百姓辦事,讓他們吃飽穿暖,讓他們有安穩日子過,我向你們保證,政務院會看到,陛下會看到!你們的功勞,誰也抹殺不掉!」
「反之,誰若是為了自己的私心,不顧百姓死活,搞得地方上怨聲載道,哪怕你把文書做得再漂亮,朝廷的監察御史和廉政總署,也絕不會放過你!」
「諸位!時代的大潮已經湧起,科舉的大門已經為你們打開。」
「你們是幸運的,因為你們正處在一個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中。」
「到你們的任上去,去田間地頭,去市井作坊,去看看百姓真正的需求是什麼,去解決他們最迫切的難題。」
「這,便是你們建功立業的最好舞台!」
「這,便是你們報效陛下、報效大唐的最好方式!」
「我的話講完了。」
「願與諸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