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隨在側後。
房玄齡,魏徵,李靖,蕭瑀,高士廉,李勣,秦瓊等政務院成員分列兩邊。
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吳王李恪也在席間。
還有新晉政務院的三人。
謝俊看得心裡發緊。
這不是他想的文人宴飲。
這是朝廷把所有權力都搬到杏園來了。
李世民入主座後抬手。
「諸卿免禮,今日是喜事,不必拘禮。」
眾進士謝恩落座。
話雖如此,誰也不敢真的放開。
侍女端酒送菜,新科進士們開始互相敬酒。
紫雲樓那邊也動了。
有侍女捧著小盒穿過廊橋,走到進士席前。
頭個被送的是袁探花。
侍女欠身道。
「我家娘子請袁郎題句。」
袁探花整了整衣袖,接過詩箋,當場寫了兩句。
他寫完後侍女帶著詩箋回去,樓上很快傳來低低的笑聲。
進士席里有人起鬨。
「袁兄開門紅!」
袁探花拱手。
「諸位抬愛,抬愛。」
很快又有侍女過來。
這次到了盧榜眼面前。
「我家娘子問盧郎,若外放為官,先治水還是先興學?」
盧榜隨即正色道:「水患不除,百姓無安居,興學難久,先治水後興學。」
侍女記下退回樓上。
李越對李世民低聲道:「二伯,這比硬搶女婿強多了吧?」
李世民端杯淺飲。
「你這法子熱鬧,也給這些士子添了勁頭。」
李承乾坐在不遠處聽見後接話。
「百姓看見科舉能有這般榮耀,來年求學的人會更多。」
李泰往嘴裡塞了塊點心。
「讀書的人多了,科學院也能多挑些會算學的。」
李恪道:「軍校也缺識字能管帳的人。」
李越看了他們幾人。
「都盯著新人搶是吧?」
李泰咽下點心。
「王兄,你不能只給政務院挑人。」
李世民聽著他們四人對話心情大好。
科舉擴招之後,第一批真正按經世致用取來的士子坐在眼前。
這些人將來會進朝堂,會去地方,會把新政推下去。
這時侍女終於走到謝俊面前。
她雙手捧著只錦盒,盒中放著詩箋。
「謝狀元,我家娘子想求狀元墨寶。」
謝俊連忙起身。
「學生才疏學淺,不敢稱墨寶。」
侍女低頭道:「娘子說,謝狀元能在殿試中論格物,論商法,今日只求寫四字。」
謝俊問:「哪四字?」
「經世致用。」
這四字出口周圍進士都看了過來。
謝俊只得接過筆題字。
寫完後侍女捧著回去。
沒過多久又一名侍女來了。
「我家娘子問謝狀元,女子若讀書,能否為官?」
周圍忽然靜了。
這個問題不是尋常女子有的見識。
謝俊想起東市里那位仙界來客說過的話,又想起高強那句成何體統。
他起身朝紫雲樓方向拱手。
「謝某以為,若女子讀書識理明法度,能辦政務便可為朝廷所用。」
「國以才為本不以男女為限,只是制度未備不可驟行,當先辦女學後開女科逐步試用。」
侍女快速記下。
進士席里有人倒吸涼氣。
袁探花低聲道:「謝兄,你是真敢說。」
盧榜眼卻點頭。
「他說得不錯,先辦女學後開女科逐步試用,留了路也留了規矩。」
紫雲樓那邊傳來些動靜。
李越聽見了抬頭朝謝俊看去。
「這小子不怯場啊。」
房玄齡點頭。
「寒門出身,敢寫敢說,難得。」
魏徵撫須道:「敢說還不夠,若日後為官如此做事才算璞玉。」
另一邊,謝俊已經被第三名侍女問住。
「我家娘子問,謝狀元若為縣令遇商戶壓低工錢,工匠罷工討薪當如何處置?」
謝俊怔住。
這問題幾乎就是殿試策論的延伸。
他想了想答道:「先查契書,再查工錢帳目,再查工坊是否有欺瞞強迫。」
「若商戶欠薪官府責令補發,若工匠聚眾毀物也依法懲處,朝廷若無明法地方只能臨事裁斷,故謝某仍請早立商法。」
侍女行禮退下。
謝俊坐回席上,酒已經醒了大半。
他低聲對袁探花道:「這些問題,誰教她們問的?」
袁探花也壓低聲音。
「長安貴女如今多看《大唐日報》,有些還聽過女學講座,你別把人當尋常閨閣女子。」
謝俊沉默,他忽然覺得這場杏園宴不只是給士子看的。
如他所料,今日瓊林宴上除了大唐君臣還有位特殊客人。
仙界華夏駐大唐全權大使——耿雙。
兩界建交之後,李世民但凡遇到大典和喜事,總要拉上耿雙觀禮。
這其中許是有給後世看大唐文治武功的意思,也有讓後世看大唐學習成果的傲嬌。
耿雙坐在外賓席,他身邊是鴻臚寺安排的通譯和記錄官。
眼前這場宴會,既有唐代禮儀,又塞進了許多後來制度的影子。
唱名,遊街,杏園佳會,才女問策,君臣訓話。
耿雙端著酒杯低聲對身邊記錄員道:「記下來,科舉社會榮譽體系改革效果很明顯。」
書記員小聲問:「要寫入簡報?」
耿雙點頭。
「重點寫李世民對人才的政治動員能力,還有李越對儀式傳播的設計。」
書記員立刻低頭下筆。
李世民看見耿雙在記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舉起酒杯。
新科進士們紛紛起身。
「朕今日得天下英才,心中甚慰!」
眾人低頭聽旨。
李世民繼續道:「朕亦有詩贈予諸君。」
他目光掃過杏園和紫雲樓,豪氣干雲道。
「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
「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
話音落下滿園寂靜。
隨後所有進士齊齊拜下。
「臣等謝陛下隆恩!」
謝俊跟著下拜,額頭幾乎碰到席前地面。
他腦子裡只剩下『不拘一格降人才』。
房玄齡笑道:「陛下有此愛才之心,何愁大唐不盛!」
魏徵也站起身。
「陛下重才,更望諸君能將才學用於百姓,方不負聖恩。」
新科進士們再次應聲。
「謹記魏公教誨!」
李越這時起身。
他端著酒走到李世民身側,朝眾人舉杯。
「陛下有詩,本王也有句贈諸君。」
有人立刻抬頭。
李越是政務院總理大臣,更是這場恩科背後最關鍵的人。
李越朗聲道:
「昔日齷齪不足夸,今朝放蕩思無涯。」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杏園裡頓時響起喝彩。
袁探花忍不住拍案。
盧榜眼也起身拱手。
「殿下此句,道盡我輩今日之心。」
李越接著道:「諸君,今日之榮耀當銘記於心,日後為國效力方不負此番春風!」
滿場再拜。
李世民不不愧為老戲骨,他大笑抬手指著李越。
「越兒,你總有佳句!」
政務院眾臣跟著笑了,他們可都是知道二人在政務院的會議上爭論誰說哪句詩好呢。
李世民等笑聲落下又開口。
「今日朕心甚悅,便由豫王爾等再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