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頂得厲害，手心開始出汗，文件邊角被他捏出褶。
於是趕緊鬆開，把文件小心放回袋子裡。
他把手機塞回兜里站了會，最後騎上電動車繼續跑單。
傍晚七點收工回出租屋。
床邊桌上放著泡麵桶和電熱水壺。
他先把文件攤開又洗了把臉，然後給老家打電話。
父親接得慢。
「喂，啟波啊，吃飯冇？」
「爸，我有個事跟你和我媽說。」
電話那頭有椅子響。
「啥事？你媽在旁邊。」
母親聲音湊近。
「波啊，是不是沒錢了？」
趙啟波鼻子有點酸，趕緊壓住。
「不是，媽，是工作上的事。」
父親立刻問。
「你那外賣又咋了？」
「不是外賣，有個國家的項目通知我去面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下。
父親問得很慢。
「公家的？」
「嗯，文件是派出所讓我去取的，落款是外交部。」
母親聲音變大。
「外交部？那是不是正經單位？」
「正經，特別正經。」
父親又問。
「是不是公家叫你去幹活？」
「對，大概是去外國那邊做基建，具體不能說太細，文件上寫了保密。」
父親像是鬆了口氣。
「公家叫你去那就不是騙人的。」
母親連著問。
「苦不苦？累不累？有人管飯不？住哪兒？那邊冷不冷？你身上那個胃不是老不舒服嗎？」
趙啟波笑了下。
「媽，文件上寫了管吃管住，工資也比現在高，地方可能苦，信號也不好，可能幾個月聯繫不上。」
母親聲音低了些。
「幾個月聯繫不上啊？」
父親接過話。
「你別亂打聽，公家的事有公家的規矩，人家讓你咋辦你就咋辦。」
「我知道。」
「聽公家的話，別給公家丟人。」
趙啟波聲音發緊。
「嗯。」
母親又說。
「能去就去，公家的事不能含糊，你在外頭別捨不得吃，別跟人吵，人都是有本事的人，你嘴甜點手勤點。」
父親補了句。
「人家看得上你，是你堂哥幫你，你去了好好干。」
電話掛斷後，趙啟波又給兩個哥哥打電話。
大哥開網約車，接電話時車裡還有導航聲。
「啥？外交部？小波你別跟我開玩笑。」
「真沒開玩笑。」
「那你還送啥外賣？趕緊準備材料啊。」
「明天去辦。」
大哥笑了兩聲。
「行啊，你小子終於有正事了，出去以後機靈點，國外不比國內，別別人說啥你都信。」
二哥是快遞員，聽完後也是一時噎住。
「工資兩萬五？」
「差不多。」
「那好好干，別三天熱乎勁一過嫌苦跑回來。」
「文件寫了，中途不能隨便退。」
「那更得想清楚，可要我說，得去，咱們這種人機會來回就那幾次，抓不住就沒了。」
晚上十點，趙啟波把身份證拿出來，又找初中畢業證。
證書邊角已經發黃。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在通知函旁邊。
趙啟波不知道趙盼迪到底給他牽了哪條線。
也不知道所謂絲路基石到底要把他帶到哪裡。
他只知道，自己這回是真被國家點名了。
......
航天科技集團總部，上午九點二十分。
秘書推門進來。
「領導，三方人員到了。」
集團負責人放下文件立刻起身。
「到門口迎。」
走廊里腳步聲靠近。
國防科工局和國資委人並排前進，另有位聯合委負責人隨行。
三人身後各有工作人員，手裡提著公文包。
集團負責人迎上去，先同國防科工局負責人握手。
「歡迎各位領導。」
國防科工局負責人點頭。
「今天來得急，打擾了。」
「任務為重，請。」
眾人進會議室。
秘書沏茶後關門，會議室只留下必要人員。
集團負責人請三位落座。
「請領導指示。」
國防科工局負責人沒有繞彎子。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夾，放在桌上。
「國家有項高度保密的天基任務，需由航天科技集團牽頭組織實施。」
集團負責人坐直。
「任務由國防科工局下達，國資委負責資源協調，聯合委作為最終交付單位，將全程參與監督與驗收。」
聯合委負責人沒有多說，只點了點頭。
集團負責人看了他眼，沒有追問。
雖然這個新晉部位『聯合委』非常神秘。
但到這個層級，不該問的不能問。
國防科工局負責人繼續說道。
「任務要求快但不是冒進，質量安全為底線，任何環節不准帶病通過。」
國資委負責人接過話。
「資源方面會傾斜，所有方面可以在符合原則的情況下開綠燈。」
集團負責人點頭。
「明白。」
文件被推到他面前。
首頁寫著任務代號——崑崙計劃。
下面是總目標。
兩枚運載火箭，一顆GEO主衛星，七顆低軌輔助衛星。
任務分工建議寫得清楚。
一院負責火箭主體，總裝與試驗節點。
五院負責主星，輔星，平台，載荷接口與聯調。
交付對象是聯合委。
集團負責人看完第一頁，又翻到節點表。
節點密得很。
但不是外行拍腦袋的密，每個節點都留了技術判斷口。
他又看了眼聯合委負責人。
對方依舊只是微笑。
國防科工局負責人說道。
「這次任務不走普通商業發射邏輯，也不按常規型號節奏執行，所有工作都納入國家重大專項通道。」
集團負責人合上文件。
「絕對保證任務正常完成。」
接下來三方又確認了其他信息。
十點十分，三人起身告辭。
集團負責人送到門口。
國防科工局負責人同他握手。
「擔子不輕。」
三人離開後，集團負責人沒有回辦公室。
他轉身對秘書說。
「通知一院和五院主要負責人，二十分鐘後小會議室開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