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一院負責人和五院負責人趕到。
兩人進門時已經猜到有急事，但沒想到文件直接擺在桌上。
集團負責人沒有寒暄。
「先簽保密承諾。」
兩人簽完後，文件發下去。
一院負責人看見兩枚運載火箭，眉頭動了下。
五院負責人看見一顆GEO主星和七顆低軌輔星，抬頭看了眼集團負責人。
「節點這麼緊？」
「對。」
「客戶是誰？」
集團負責人看著他。
「不問客戶。」
五院負責人閉嘴。
集團負責人敲了敲桌面。
「任務代號崑崙計劃，國防科工局下任務，國資委協調資源，聯合委最終接收和驗收，關係口徑須統一。」
一院負責人說道。
「火箭主體總裝和試驗節點我們抓，但配套廠家要提前鎖定。」
「名單今天下班前我上報。」
五院負責人說道。
「衛星這邊主星和七顆輔星接口要先確定，否則後面聯調會卡時間。」
集團負責人把任務拆開。
「你們兩個院今天下午就開對接會。」
他看著兩人。
「這是國家點名任務，不是普通型號和商業單子，我要你們馬上進入狀態。」
會議持續了四十分鐘。
出門時，一院負責人邊走邊打電話。
「把型號總師叫回來，不管他在哪今天必須到。」
五院負責人也在安排。
「衛星平台組，載荷組，接口組，測控組，下午兩點大會議室。」
集團負責人站在會議室門口，看兩人走遠。
秘書問。
「領導，您下午原定的外部活動？」
「取消。」
「晚上的會呢？」
「也取消。」
他回到桌前，看著崑崙計劃四個字。
任務正式落下來了。
一院內部動員很快開始。
會議室里坐滿了型號負責人和工藝負責人。
一院負責人把話壓得很低。
「這不是喊口號的任務，所有人都按戰時節奏干。」
「兩枚箭體，節點緊，質量口嚴，誰拍胸脯誰負責，誰簽字誰背書。」
五院那邊，衛星系統會議同時進行。
五院負責人站在屏幕前。
「主星和輔星不是分開做，必須按系統看。接口先行，聯調前置，問題不過夜。」
有年輕工程師低頭記筆記。
有老工程師直接問。
「測控資源怎麼排？」
「集團協調。」
「試驗台占用呢？」
五院負責人看著他。
「去集團搶。」
會議室里人都低聲笑了。
傍晚，集團內部幾個關鍵系統同時亮燈。
晚上八點半，一院臨時辦公室旁的茶水間裡，兩個年輕工程師靠著柜子喝茶。
茶早就涼了，杯子裡飄著幾片茶葉。
王磊揉了揉脖子。
「這幾個月估計又沒假了。」
劉博把手機屏幕按滅。
「你上回不是說答應閨女去遊樂場？」
王磊嘆氣。
「昨天還鬧呢，說爸爸每次都說明天，明天后面還有明天。」
劉博沒笑。
「我家那位也問我，孩子幼兒園親子活動我到底能不能去。」
「我說看情況，她回我句，你們單位是不是專門生產看情況。」
王磊端起杯子喝了口又放下。
「忙點也好，這段績效應該不低。」
「你就會拿績效安慰自己。」
「不然呢？等方案鎖定，節點跑順，後面能補休就帶家裡出去玩幾天。」
王磊看了他眼。
「你信？」
劉博想了想。
「我願意信。」
兩人都笑了。
走廊里有人抱著資料跑過去。
王磊把杯子放進水槽。
「說真的，這次任務有點怪。」
劉博壓低聲音。
「怪在哪？」
「技術要求看著不花哨，不是那種非得上天花板的東西，重點全在質量皮實耐用，交付要快，方案要穩。」
劉博點頭。
「我也這麼看，要頂尖炫技的話不該這麼拆，現在像是客戶很急，急著拿可用系統。」
「西方國家有技術，不至於這麼急。」
「歐洲那些老爺們有技術也沒那麼多錢，更不會用這種節奏催。」
王磊接話。
「能既有需求又有預算，還願意花大價錢買這種入門級但要求高的火箭和衛星方案的，估計也就中東那些狗大戶。」
劉博看了眼門口。
「你別說，還真像。」
王磊越說越覺得找到了真相。
「兩枚火箭八顆星，要不是狗大戶誰這麼下單？」
劉博小聲道。
「我以前聽過段子，說發顆衛星帶個人什麼的，都能花三百億。」
王磊伸出手指頭算。
「這回兩枚火箭八顆星，預算往大了算，怕不是幾千億？」
劉博直吸氣。
「真要是狗大戶，那也不差這點。」
王磊說。
「我現在就想知道績效能不能按狗大戶標準發。」
劉博笑。
「你想得挺美，狗大戶掏錢，咱們單位發飯補。」
「別說飯補，夜宵別再是那種硬到能當結構件的包子就行。」
旁邊路過的老工程師停下腳。
他敲了敲茶水間門框。
兩人立刻站直。
老工程師端著保溫杯，語氣不重。
「注意保密條例，客戶是誰不是你們該猜的，別在公開場合聊。」
二人立刻點頭。
老工程師走了。
王磊和劉博對視，誰也沒再提狗大戶。
王磊把杯子洗了。
「走吧，回去盯箭體。」
劉博拿起資料。
「繼續干。」
一院總裝間裡工位重新排班。
工藝人員圍在屏幕前核對更改項。
王磊回到工位，剛坐下就被拉去看模型。
他把女兒的消息置頂，又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五院那邊也沒閒著。
衛星平台組和載荷組在同間會議室里對接口。
白板上寫滿了編號。
夜裡十一點四十，王磊從總裝間出來。
他走到樓道盡頭，給妻子打去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那邊先是女兒的奶音。
「爸爸！」
王磊壓著聲音。
「安安，明天讓媽媽帶你去遊樂場好嗎？」
女兒帶著哭腔。
「爸爸你又不回來了嗎？」
王磊靠著牆。
「爸爸忙完這段時間就回去陪著寶貝。」
電話那頭哭聲更大。
「壞爸爸騙人，安安不要和爸爸玩了。」
王磊閉了閉眼又睜開。
妻子的聲音傳來。
「安安不哭，等媽媽去凶爸爸。」
妻子接過電話。
「又忙起來了嗎？」
「對，又忙了。」
他想說上頭要求可能要參與現場發射，也許還要去國外。
話到嘴邊停住，保密條例擺在那裡。
妻子也沒追問。
只是輕聲說道。
「沒事，你忙，我和安安在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