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頓時靜下來。
掌柜皺眉。
「什麼丹?」
「火龍丹,說火龍升天當日服下能延壽避災,旁邊還有紫薇延壽丸,觀禮護身符。」
小二驚道:「這也能賣?」
賣布漢子道:「多少錢?」
商人道:「火龍丹百文一枚,紫薇丸兩百文,護身符分三等,最貴十貫錢。」
掃街老漢罵了聲。
「搶錢呢。」
麴秀才臉色沉下來。
「報紙此前再三說過謹防妖言騙財,政務院也提醒過凡借仙界器物賣符丹多半是騙子。」
蔣婆婆放下茶碗。
「這種東西最會騙老人和婦人,家裡有病人的也容易上當。」
掌柜道:「那得去坊署。」
賣布漢子起身。
「走,報官去。」
小二則是興奮問道。
「有沒有賞錢?」
蔣婆婆瞪他。
「沒賞錢你就看著人騙你阿娘?」
掌柜也想跟著走,腳剛邁出去又看了眼滿屋茶客。
「小二,看店。」
小二急了。
「掌柜,我也想看騙子倒霉。」
掌柜把托盤塞給他。
「你先看店,等官差拿人我給你講。」
茶館裡十幾號人跟著麴秀才和蔣婆婆出門。
婚姻法草案帶來的動靜更大。
開始睡不踏實的是中產地主,小富戶,豪強宗族。
納妾稅本身不重,僅僅是最低限度的百分之一,而讓他們背後發涼的是子女平等繼承。
家中若生出數名兒子,即便有上百畝,數百畝田產,不用幾代,當代就能把家業切成碎塊。
過去大戶拿嫡庶壓人,嫡子拿大頭,庶子聽話便賞碗飯,不聽話便從族譜里劃掉。
新法把這套給堵住了。
官府登記的田產,商鋪,工坊份額全由官府做主平分!
不過李越完全不關心這些中產的小九九,畢竟歷朝歷代最好拿捏的就是這些人。
大唐的男女比例總體接近,某個男子多娶,就會擠壓其他男子成家機會。
他不追求少數男子靠大量納妾堆出畸形人口,要的是更多普通男女組成穩定家庭,少些光棍和棄婦。
隨著周邊各國逐漸低頭後,大唐外娶已經隱隱變多。
劉三與櫻子的故事已經在長安坊間傳開。
櫻子懂事,勤快,能幹,從外來女子變成不少百姓口中好媳婦。
但婚姻法草案還沒正式實施,副作用已經冒出來了。
風月場所客流量大漲。
許多男子發現納妾不再是把美人關進家門的低成本享受。
登記納稅,子女繼承,家庭責任,樣樣都要落到紙上。
於是他們轉向不涉及家產繼承的風月消費。
給共享單車上鎖的行為大量下降。
平康坊,教坊司,官妓管理衙門,坊市巡檢陸續上報客流大幅度上漲。
商人也聞到了錢味,有人想借新法空子擴大相關生意。
呈報很快堆到李越案頭。
李越看完也並沒有橫加阻攔。
畢竟大唐現在仍然是君主集權式皇權社會,所以人家生意便好也並不違法。
只是再次重申朝廷的政策!
嚴禁逼良為娼。
嚴禁拐賣人口。
嚴禁借債契強迫女子入坊。
所有契約必須登記。
贖身脫籍,醫療檢查,治安保護全歸官府監管。
教坊司和坊市巡檢互相交叉查帳。
而鄭州和虢州疫情逐步收束,鐵路前期勘探也暫告一段落。
趙盼迪黃子林二人則在虢州就地等待。
大部隊路過虢州後,再隨隊向長安集結。
他們要先回現代休整復盤,參加培訓,再隨正式建設大部隊二次入唐。
趙盼迪嘴上還是經常調侃黃子林和鄭箐箐,畢竟大唐日報都已經刊登了向全國人民徵求意見的文章!
可他心裡一直掛念著冷凝弦。
上次誤會擔心自己冒犯了她,又以為冷凝弦對自己並無男女之意。
這種彆扭在他身上轉了幾日,最後黃子林在駱岳返回到虢州的事情直接上報了。
於是乎,趙盼迪則是單獨和他的師父外加直屬領導大唐鐵路援建隊的隊長駱岳同乘一車了。
駱岳開門見山。
「有話憋著不說?」
趙盼迪笑了下。
「您這也能看出來?」
「聽黃子林說,你這幾天拿著水杯在虢州城轉了好幾圈,連有多少棟房子都數清了,說吧。」
趙盼迪手在膝蓋上搓了搓。
「我能不能申請繼續參與後續鐵路建設?」
駱岳沒有立刻答應。
「這是國家安排,個人可以申請,批不批要看組織。」
趙盼迪點頭。
「我知道。」
駱岳看著他。
「你是放心不下冷姑娘吧?」
趙盼迪臉上笑意沒了。
「有這方面。」
駱岳略微嚴肅道。
「有感情牽掛很正常,可若你真要留下,理由不能只落在個姑娘身上,你得想清楚到底要為這項工程,為大唐,為國家做什麼。」
趙盼迪手托著下巴看著窗外生機勃勃的春日風景。
過了會開口道。
「駱總,我出身農家長在現代社會,小時候頂多玩具少點,零食少點,長大後也有工作和婚姻壓力,可從來沒真正為吃喝穿衣發過愁。」
駱岳沒打斷。
「來到大唐後,我才知道很多人連活著都要拼盡全力,鄭州疫情,虢州防疫,鐵路勘探,我也見過冷凝弦這樣聰明清醒的人,被時代壓著喘不上氣。」
他停了停。
「我以前會開玩笑的說很多口號,但離我都很遠,現在不樣了,那些話忽然有了具體的現實投影。」
趙盼迪抬頭眼神堅定。
「大唐即是華夏,也是中國。」
「我要把申論寫在大地上。」
「不能辜負我接受的社會主義教育以及教員對我們的期望。」
駱岳回頭看了他一眼,半晌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