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終於把茶壺放下。
「這是個什麼物什?這四個字我都懂,可合起來就不懂了。」
茶館裡響起笑聲。
賣布漢子拍著桌沿道:「莫不是甜雪做的城?」
掃街老漢搖頭。
「城是城牆,冰是冰塊,蜜是甜水,那就是甜水凍成的城牆。」
有人認真點頭。
「那能吃嗎?」
「你還真打算啃城牆?」
「若是仙界華夏做的,未必不能啃。」
小二忍不住插嘴。
「得從城門啃起,還是從城垛啃起?」
掌柜瞪他。
「你少說兩句,茶端過去。」
小二端著托盤走到半路,又回頭問。
角落裡有個常跑西市的商人摸著鬍鬚。
「我看未必是吃食,也許是仙界北地的城池,城裡產蜜,城外積雪,護城河結冰,所以叫蜜雪冰城。」
旁邊人道:「那為何掛在長安新區鋪子上?」
商人停了下。
「也許是要把那座城搬到長安。」
掃街老漢看他。
「你見過誰把城搬進鋪子裡?」
商人理直氣壯。
「仙界華夏有鐵車,有鐵鳥,有火龍升天,把城搬進鋪子也不算太過。」
蔣婆婆把茶碗往桌上放。
「你們越說越離譜。」
茶館眾人同時看向麴秀才。
麴秀才本來正低頭抿茶,見眾人都看他,只得放下茶碗。
「諸位看我作甚?」
掌柜道:「你如今是報社評論員,吃著朝廷的飯,這四個字你不解釋誰解釋?」
賣布漢子跟著起鬨。
「對,曲先生講講。」
「曲先生訓詁此名。」
麴秀才咳了聲,神情立刻正了。
「那我便試著說說。」
麴秀才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虛寫四字。
「蜜者,甜也,取蜂採花之精,入食則甘。」
「雪者,寒也,從天而降,落地成白。」
「冰者,水寒而凝,能藏鮮物,能鎮暑氣,乃夏日貴物。」
「城者,聚民守土之所,北地邊塞,雄關氣象,見之便知其勢。」
麴秀才把四字合在一處。
「所以蜜雪冰城絕非尋常甜食。」
眾人屏住氣。
麴秀才慢慢道:「此名該是仙界華夏所制飲子,能以蜜作甘,以雪作色,以冰作寒,以城作氣象,將甜食做出北方冰城之勢。」
賣布漢子張著嘴。
「曲先生,你這話聽著很有學問,可這到底能吃嗎?」
麴秀才道:「簡而言之,這是仙界飲子。」
「喝了能怎樣?」
麴秀才停了下。
「能讓你喝了之後覺得甜如蜜寒如雪,像自己站在北地雄城之下。」
掌柜憋了會終於笑出聲。
麴秀才瞪他。
「你懂什麼,這叫名中有意。」
蔣婆婆笑道:「麴秀才莫惱,老身倒覺你這說法像回事,仙界人起名未必按咱們習慣來,能把甜飲叫成城也算他們本事。」
西市商人卻抓住了重點。
「若這鋪子真賣冰飲那可不得了,宮中酥山只有貴人夏日能吃,若仙界鋪子把冰酪甜飲賣給百姓,那長安夏天要熱鬧了。」
有人擔憂價格過於昂貴。
掌柜想得更遠。
「若是能仿做,我等也許能吃的起。」
商人連忙道:「得看有沒有豫王題字,若能拿到豫王題字,再把鋪子開到東市西市保管賺錢。」
掃街老漢看他。
「你還沒喝上就想著賺錢了。」
商人道:「不賺錢開鋪做什麼?」
麴秀才抬手壓住眾人。
「諸位莫急,此鋪既在仙界區,便不是尋常冰酪,豫王殿下既肯留位置,說明仙界華夏要把他們那邊常見的新鮮吃食帶進長安。」
賣布漢子問:「也就是說不是只給貴人吃?」
麴秀才點頭。
「我猜不是。」
滿堂笑聲剛落,有人突然說道。
「前幾日報紙上寫的那火龍和北斗星什麼的沒看懂,麴秀才快來解釋解釋!」
茶館裡立刻轉向。
小二把報紙送到麴秀才面前。
賣布漢子催道:「曲先生,快念。」
麴秀才展開報紙,看見標題後說道。
「此文已傳出些時日。」
他清清嗓子念起文章。
文辭莊嚴,茶館之人聽到「火龍升天」便直起背。
聽到「紫薇北斗輔星入天」便抬頭看屋頂。
念完後,眾人都看麴秀才七嘴八舌問道。
「火龍到底是不是活的?」
「紫薇北斗入天,是把星星送上去,還是請星星下來?」
「火龍升天要餵什麼?煤嗎?」
掌柜道:「別打岔,讓曲先生解釋。」
麴秀才把報紙鋪在桌上,指著幾段文字。
「諸位先記住,太史局寫得很明白,此火龍不是妖物也不是活物,而是朝廷與仙界華夏合造的天工器械。」
眾人點頭。
「火龍升天,是以火力送天工之器入天,至於紫薇北斗,也不是隨便幾顆星,而是陛下德政感召,同宗華夏相助,借天工之法置入天上的器用。」
賣布漢子聽得半懂。
「天上的器用能做什麼?」
麴秀才指著報紙。
「文中說,順應天時以保農倉。」
「意思是朝廷往後能更早知道風雨寒暑,哪個地方該防澇,哪個地方該防旱,哪個地方糧倉該早調,朝廷可提前處置。」
掃街老漢眼睛動了動。
「也就是說,若來年要旱,官府能早知?」
「許是如此。」
掌柜問。
「那萬里同風以固金甌呢?」
麴秀才道:「這是說邊塞消息能更快歸到中樞。消息不再被山川隔斷。邊軍缺糧,邊鎮有敵,朝廷能早調兵運糧。」
茶館裡有個退伍老卒低聲道:「若真如此,邊軍能少死人。」
麴秀才看向他。
「正是這個意思。」
蔣婆婆道:「承天之統以延國祚,又該怎麼說?」
麴秀才把報紙折好。
「大唐強盛不只靠刀兵,也靠民心和同宗華夏相助,朝廷若能把這些都順利接下,國運自然昌隆。」
茶館裡眾人各自想了會。
掃街老漢問道:「觀禮那日要不要擺香案?」
麴秀才搖頭。
「不是祭神,不用香案。」
蔣婆婆問:「紫薇北斗既然護國,能不能保佑科舉?我孫兒明年應考。」
麴秀才愣了下。
「這不是廟裡神像。」
蔣婆婆道:「老身知道不是神像,可天上東西總比街口土地公管得遠吧?」
麴秀才也被問得頭疼。
「諸位,我也沒見過火龍真模樣,只能按報紙解讀,總之,器物非神怪,朝廷和百姓受益這便夠了。」
話剛落,西市商人忽然壓低聲音。
「可我今日來時,見有人在坊口賣火龍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