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長安城裡，百姓們談論的也是同樣新鮮的事。
永樂坊茶館今日人滿為患。
一份剛到的《大唐日報》被放在桌上，周圍擠滿了聽報的人。
報紙上最醒目的標題是《婚姻法與家庭關係條例草案徵詢民意》。
掌柜的親自把打開所有的窗戶，讓麴秀才讀得清楚。
麴秀才如今身份不同往日，但仍愛在茶館裡與街坊閒聊。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政務院擬定新法，凡婚約婚書須經官府登記方具法效。」
「女子嫁妝私產受官府保護。」
「嚴禁強迫成婚，嚴禁私下買賣妾室。」
「納妾者須登記納稅，妾生子女享有其父登記財產之繼承權。」
話音剛落茶館裡便顯現出快活的氣氛。
「納妾還要納稅？」
「好啊！讓那些有錢老爺納一個交一筆！」
「妾生子也能分家產？那大戶人家不得氣死？」
「氣死也是他們自己納的，怪誰？」
一個賣布的漢子笑呵呵道：「咱們一輩子就娶一個婆娘，納妾納稅跟咱有啥關係？我看挺好！」
旁邊掃街的老漢也道：「可不是嘛，俺連正妻都哄不明白，還納妾？」
滿堂鬨笑。
麴秀才抬手壓了壓。
「諸位別只看熱鬧，這裡頭真正要緊的是政務院要讓大唐女子少受欺負。」
眾人安靜些。
麴秀才道：「過去有些人把妾當財貨買來賣去，生了孩子也不認，死後家產全由嫡支吞去。」
「如今新法雖仍留納妾之名，卻要登記納稅，要認子女繼承之責。」
「說到底，納妾與娶妻的區別已經不大了。」
「人不是貨物，女子也不該是隨便買賣的牲口。」
「孩子也不能因母親名分低便被父親隨手丟開。」
茶館之人安靜下來，認真聽麴秀才的分析。
隨後有人低聲道：「麴秀才這話說得明白。」
「俺家小妹嫁去隔壁坊婆家動不動就打，若這新法真能管用，那是救命！」
「可官府真管得過來？」
麴秀才道：「所以只是草案，還要徵詢民意。」
說到這裡他翻到報紙下一欄。
「還有一樁更有意思的。」
麴秀才念道：「虢州鄭氏嫡女與仙界華夏測繪師兩廂有意，因兩界婚配於律無據，政務院特將情況略作說明，徵詢百姓意見。」
「凡來信投稿言之有物者，皆可刊載，優者另有獎金。」
茶館氣氛徹底活躍。
「仙界人要娶大唐女子？」
「這有啥不行？人家都是華夏人！」
「要是我家有女兒，只要仙人看得上我連夜送去虢州！」
「你想得美，人家仙界人又不是收破爛！」
「去你娘的！」
有人撓頭道：「可若仙界男子來得多了，大唐女子都願嫁過去那我大唐男兒豈不是無妻可娶？」
這話出來也有幾人點頭。
角落裡一位白髮婆婆慢慢放下茶碗。
她姓蔣，平日常來茶館閒坐，和人爭論言辭犀利。
蔣婆婆冷笑道。
「依老身看，大唐好男子仍不會愁娶。」
眾人看向她。
蔣婆婆道：「真正該發愁的是那些賭錢打人，虐妻不養家，還想娶個女人回來當驢使的爛男人。」
茶館頓時有人叫好。
蔣婆婆繼續說道。
「女子從前沒得選才忍著。」
「如今若新法真讓女子有了選擇，又禁止打罵妻子，那些壞男人結不了婚不是正好？」
「至於你們說去倭國和安南或別處尋女子，也得照大唐新法過日子。」
「讓那些爛男人配爛女人，自個兒互相折騰去，別來禍害好人家的兒女。」
滿堂喝彩。
掌柜的也笑著喊：「當為蔣婆點杯新上的竹葉青茶！」
蔣婆婆哼了聲卻沒拒絕。
茶博士趕緊端茶過來。
議論還沒散，另一桌忽然有人說道：「說起仙界人，你們聽說長安新區的新鮮事沒有？」
「新區咋了？」
「據說在新設的政務院旁邊劃出一片署名為仙界區。」
「我前日遠遠瞧見，其中有一間鋪子掛了通紅的布料，還蒙著呢，聽說上頭有豫王殿下親筆寫的大字。」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我也聽說了，據說以後要賣什麼『奶茶』還有那勞什子『冰激凌』。」
「奶茶我懂，茶里加奶嘛。」
「冰激凌是啥？」
眾人面面相覷。
麴秀才把報紙折好笑著道：「這事我倒問過主編。」
「那冰激凌，按仙界華夏的說法是一種冰釀甜食。」
「據說跟宮裡貴人們夏天吃的酥山差不離，只是做法更精巧些。」
「冰的？甜的？」
「仙人真會折騰。」
有人忽然問：「那豫王殿下寫的到底是什麼字？」
麴秀才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茶館裡的人全看著他。
麴秀才放下茶碗笑道。
「我在編輯部聽說是豫王殿下為自己在仙界最喜歡的店鋪預留的位置。」
「至於名字倒也簡單。」
「名為——」
「蜜雪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