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的摩擦三天就過去了。
生活照常進行。
清晨六點，北京東三環的高架橋上車流照舊緩緩鋪開。
地鐵口的早點攤子蒸騰著白氣。
剛出鍋的包子塞進紙袋，騎手扣上頭盔，低頭劃了下手機屏幕確認地址，一擰油門融進早高峰。
商場大屏、公交車上的移動電視還在播東海對峙的後續。
新聞里灰白軍艦在晨霧裡破開海面，艦艏的浪花撞上礁盤，主持人的聲音平穩克制，只說局勢已得到有效管控，中方艦艇仍在執行常態化警戒，沿海生產生活秩序一切照舊。
國內很快從最初的緊張里緩過勁來。
超市沒人搶購，機場、火車站照常運行。
沿海幾座城市甚至連原定的音樂節和體育賽事都沒取消。
多數人看完新聞頂多在家庭群里轉一句「平安就好」，然後繼續上班送孩子買菜催作業。
真正留在生活里的，反倒是大唐。
它不再是熱搜榜上那個讓人熬夜刷手機的驚天大瓜，也不再需要每隔半小時就冒出誇張標題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大唐駐華使館每天早上都有人隔著街拍照。
起初是自媒體和歷史愛好者，後來多了遛彎的老人、帶孩子的家長，還有專程趕來的外地遊客。
使館外劃了拍照區，執勤人員反覆提醒別堵路或者往院裡投遞禮物。
可禮物還是一天比一天多。
有人送來整套《資治通鑑》。
有人送來陝西特產。
還有人送了兩幅新畫的門神。
畫上的秦叔寶和尉遲恭不再是年畫裡臉譜化的模樣，而是照著公開合影重新畫的，秦瓊面容沉靜，尉遲恭寬肩闊背，盔甲紋路畫得極細旁邊還用小字寫著：大唐在崗門神。
使館工作人員看得哭笑不得，最後只能登記造冊統一送進庫房。
長孫無忌本人不常露面。
每天早七點他在院中散步半個時辰，然後聽匯報學習現代外交禮儀、國際法和經濟規則，上午處理國書和商貿申請，下午會見經過政府人員、學者和企業代表。
偶爾有鏡頭拍到他出門。
他已經能熟練穿現代服裝，正式場合也會換上中山裝，只是坐進汽車前仍習慣性地回頭，看一眼隨行的人齊不齊。
北京一處社區活動室，幾個退休老人圍著棋盤。
「聽說秦瓊如今身子骨還行。」
「人家才五十來歲，怎麼就不行了？」
「書上不是說他晚年多病麼？」
「現在有現代醫院，興許早治好了。」
旁邊擇菜的老太太抬起頭。
「尉遲恭是不是那個黑臉的門神？」
「對，就他。」
「我老家過年就貼他倆，你說這事多怪，貼了幾十年，人忽然活了。」
老太太感嘆完又低頭擇芹菜。
對她來說大唐沒改變養老金到帳的日期，也沒改變晚上接孫子的路線，無非是下樓聊天時多了個新話題。
年輕人的想法要熱鬧得多。
高校論壇里，「大唐交換生項目」的帖子已經蓋起了高樓，報名條件、專業要求、古代漢語水平都分析得頭頭是道。
有人認真盤算去長安參與考古，有人想去教學，也有人只想親眼看看沒有被高樓覆蓋的終南山和渭水。
找對象仍是繞不開的話題。
起初大家當玩笑，後來管理部門真公布了首批兩界合法婚姻的程序討論反倒認真起來。
有姑娘在社交平台上寫：「想認識大唐人，但不接受三妻四妾，正常談戀愛就行。」
下面點讚最高的回覆是：「建議先學唐代官話，不然人家表白半天你以為他要借錢。」
玩笑歸玩笑，報名兩界文化交流項目的年輕人還在增加。
中年人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長安新區、鄭州與潞州經濟特區，幾個詞在企業圈子裡熱度就沒降過。
那是一個有數千萬人口和完整行政體系以及巨大消費潛力的市場。
風險同樣擺在眼前。
法律在磨合，交通和電力只能覆蓋部分地區，老百姓的購買力遠不能跟現代比，誰把現代商業模式照搬過去都可能賠得血本無歸。
可機會依舊大得驚人。
各行各業反應不一，卻大體樂見其成。
十一月初，京城。
會議正式召開。
上午九點媒體車輛陸續抵達，安檢門後記者被引到固定區域，攝像機架好燈光照著前方的座席。
受邀的企業家依次入場。
任正非來得早，落座就戴上眼鏡翻材料，不時用筆在頁邊寫字。
劉強東和順豐王衛在過道里低聲交談，說的是縣域物流和倉儲節點，兩人手裡的資料卻都翻到了標著「大唐交通條件」的那一頁。
王傳福帶著文件，封面印著《大唐新能源交通與基礎工業合作初步建議》，他坐下後又重新核對了一遍數字，連夾在中間的電池樣品說明書都按順序理好。
雷軍坐他斜對面，桌上只有薄薄的筆記本，於東來的衣著很普通，他從進門就主動跟工作人員握手，坐下後先問了會務人員吃沒吃早飯。
華為、京東、比亞迪、小米、美的、順豐、大疆、胖東來、通威、邁瑞、牧原、字節跳動以及深度求索和月之暗面這兩家新銳……
可謂是國內民營企業的頭面人物齊聚一堂。
會場前排還坐著外交部、聯合委、國家發展規劃部門和相關國企的負責人。
上午九點三十分，主持人走進會場。
所有人同時起身。
他同前排企業家逐一握手，簡單寒暄後走到座位前，等眾人落座攝像機紅燈亮起，座談會開始。
公開環節莊重而簡潔。
肯定了民營經濟對穩定就業、技術創新和改善民生的貢獻，然後提到大唐與我國建交，是中華文明發展史上一件有特殊意義的大事。
「今天請各位來是聽大家對民營經濟發展的意見，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大家立足自身產業優勢，參與兩界合作。」
「有關合作必須堅持平等互利、尊重當地法律、保障當地百姓權益，既要講經濟效益也要講社會責任，更要把工程質量和長遠影響放在前面。」
任正非、劉強東、王傳福等人先後發言，內容涉及科技創新、物流基建、新能源和現代零售。
上午十一點，公開環節結束。
記者在引導下離場，直播信號也掐斷了。
厚重的會議室大門緩緩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