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寶林雙臂抱胸瞪著青年:「再往前湊半步,當心拉你去派出所!快走快走!」
兩名現代青年被這突發狀況嚇住了,看了一眼這群人身邊還站著神情警惕的長孫沖與杜荷,只當是撞上了專業保鏢團,連連擺手:「誤會誤會!打擾了哥們,我們這就走!」
說罷,兩名青年腳底抹油直接開溜。
長樂在後頭無奈嘆氣:「處默,寶林,後世之人不過是尋常搭訕問候,客氣回絕便是,何必這般橫眉。」
程處默轉過身振振有詞:「公主殿下!豫王殿下在長安學堂里訓話時說得明白,後世登徒子專挑涉世未深的姑娘下手,動輒用甜言蜜語騙財騙色!」
「俺們今日既然接了護衛差事,誰敢多看你們一眼,俺老程非得瞪掉他兩層皮不可!」
清河與臨川見兩位兄長雖然粗魯卻護得周全,相視抿嘴偷笑,心底的惶恐也消散不少。
逛至正午,唐儉挑了間環境雅致的港式茶餐廳,包下了臨窗的大卡座。
燒鵝、蝦餃、菠蘿包與冰鎮凍檸茶端上桌案。
姑娘們嘗著多汁的燒鵝與鮮甜的蝦餃,胃口大開。
杜若蘭一邊抄錄菜單價格一邊詢問杜荷:「二兄在仙界進修政務,日常研習何種策論?」
杜荷咽下半隻蝦餃苦笑道:「後世的政務複雜至極,光是一部《行政法典》條目數千,比大唐律繁複數倍。」
「長孫兄在隔壁班更慘,天天推演國際貿易爭端案,那些匯率公式看得人眼花繚亂。」
魏叔玉正色道:「然而後世這套律法條陳,當真十分精密,憲法高懸,民商分立,官府行權必須恪守法定程序,違法行政必受司法追責。」
「可見我大唐如今的制度深受仙界影響。」
房遺愛則在旁邊猛吸奶茶:「俺跟懷道在中科院雖說只是幫工打雜,但也長了天大見識,後世煉鋼用電弧爐與精煉轉爐,鋼水純淨無渣,拉出來的特種無縫鋼管光潔如鏡。」
清河咬著蛋撻,聽著幾位兄長談論那些深奧的學問,黑亮的大眼睛裡浮現出嚮往之色,這方天地雖仙術,卻有著比仙術更加震撼的力量。
與此同時,朝陽區大使館二樓。
幽靜的保密小茶室內,鵝絨窗簾遮擋了喧囂的陽光。
茶几上擺著切好的蒜腸、滷牛肉、拍黃瓜,以及兩瓶啟封的陳釀飛天茅台。
李恪與李泰兩兄弟相對而坐。
李泰換了套寬鬆睡袍,胖大的身軀陷在皮質沙發里長長舒了口氣。李恪則脫了外套,僅著軍綠色短袖,露出滿臂的肌肉線條。
「那合肥市的中科大那邊,落腳去處都打點妥當了?」李恪倒了兩盅白酒,將其中一杯推向李泰。
「妥當了。」
李泰端起酒杯抿了小口,被辛辣濃香的酒氣沖得直咧嘴:「中科院物理所騰了個保密套間給我,房遺愛跟秦懷道充當隨行助手,兩日後使館派專車送坐高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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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注視著李泰眼窩的青黑:「青雀,我看你臉色虛浮沉重,你成宿成宿耗在機器與圖紙堆里,再硬的鐵打身子也經不起這般熬煉。」
「臨行前父皇打視頻命我盯緊你的湯藥起居,你若是在後世累垮了,叫我回長安如何交代?」
李泰聞言微怔,隨即自嘲地抓起幾粒花生米扔進嘴裡。
「三哥,我歇不下。」
李泰語調帶著粗重喘息,「你在安西巡視戈壁,見的是黃沙胡虜,我在關中執掌工業部,見的是無數盼著吃飽穿暖的關中父老。」
「後世這套工業機器太嚇人了!那是成體系的千軍萬馬!我不抓緊點,大唐要追上少說也要三百年!」
李泰坐直身軀雙手撐著膝蓋:「太子如今在長安統攬文宣,又執掌監國印信,每樁差事辦得滴水不漏,深得父皇與朝野稱頌。」
「我若不把大唐科學院的底子打牢,拿出合格的精鋼工具機,拿不出能拖動數萬斤貨物的蒸汽列車,如何證明我李青雀並非只會誇誇其談的廢物?!」
李恪並未著惱,反而輕嘆一聲,舉杯與李泰手裡的酒杯碰響。
「你還在同高明兄長較勁。」李恪目光坦蕩,「青雀,今日房中只有你我同胞兄弟,關起門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高明兄長這些年在豫王兄的調理下腿疾痊癒不說,心胸豁達起來,早就脫胎換骨,太子正位東宮名正言順,皇位坐得穩穩噹噹,咱們這些做弟弟的早該斷了非分之想。」
李泰神色略顯尷尬,低頭看著杯中酒液囁嚅道:「三哥,我早已無意覬覦東宮……」
「我知道你沒有。」
李恪語氣篤定:「說來也是造化弄人,咱們若按原先那條歷史那般,你、我、高明,咱們弟兄三個何曾有過半分好下場?」
「高明被逼謀反,流放黔州鬱鬱而終,你爭儲奪嫡機關算盡,最終貶封均州早早病死。」
「我呢?身負前朝血脈,更是無妄受誅被屈斬棄市!」
李恪仰頭將烈酒灌入喉中,「最後這錦繡江山落進誰手裡了?落到了性情溫軟的稚奴手裡!甚至還被後宮篡權改了大周國號,殺得我李唐宗室幾近斷絕!」
屋室內落針可聞。
「幸好……幸好豫王兄來了。」
李泰長長吐出一口酒氣:「若非豫王兄橫空出世,帶著仙家神跡逆轉乾坤,咱們弟兄幾個如今怕是還在長安城裡斗得你死我活,最後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正是此理。」
李恪拍了拍李泰的肩頭,「既然天命已改,舊史成空,咱們何須再為那張龍椅爭得頭破血流?」
「承乾兄長坐鎮中樞是天命所歸;你李青雀通曉格物精微是天下蒼生之福;我李恪只懂行伍廝殺,合該替大唐在萬里之外劈山開道!」
李泰抹了把眼角咧嘴笑道:「三哥看得透徹。前些日子豫王兄與父皇還特意交代,那段舊史底細切不可向稚奴吐露半字。」
「稚奴如今性子純良,成天跟著豫王兄擺弄四則運算,倒也快活,至於那武氏女……聽說早已由朝廷作媒,同狄知遜之子定下了娃娃親,待到年歲及笄便完婚,斷了那段禍患源頭!」
李恪聞言大笑:「狄公之子沉穩好學,武家小娘子聰慧敏銳倒是一樁良配!如此安排大善!」
笑罷,李泰神色轉為肅穆,從包里摸出半捲圖紙攤在茶几上:「且看正事,三哥在安西要的新傢伙如今可算有了著落。」
李恪探身細看圖卷。
紙面繪出的早非昔日舊式燧發火銃,而是後拉栓動步槍圖譜。
「先前咱們在科學院搗鼓的燧發槍,放眼四海固然稱雄,但終究受制於風雨潮氣,裝填繁瑣。」
李泰手指敲在推拉槍栓的草圖間,「這回全變了,咱們靠著老神仙反覆演算槍膛膛線與公差,加之仙界工業專家手把手傳授工具機切削,硬是在長安鑄造所搭起了首條標準化軍械流水線!」
李恪目光如炬,端詳著槍管套箍與五發內置彈倉:「這制式……看著倒像咱們在使館文檔里翻到的步槍?」
「正是後拉式栓動步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