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同學，請入座。」
教官抬手指向第四排的空座。
「是！」
李恪收腹立正，作訓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聲響清朗。
教室內六十多位來自各大戰區的合成營長、裝甲旅參謀長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這名特殊的青年身上。
李恪今年未滿二十，但面龐稜角分明，皮膚帶著西域烈日淬鍊出的古銅色，他快步順著階梯通道走上第四排。
程處默與尉遲寶林早已先行占好座次。
這兩個早來兩個多月的勛貴子弟頂著極短的板寸頭，見到李恪走來趕緊往兩旁挪動屁股，把正當中的空座騰了出來。
李恪側身進入走道將作訓帽摘下，平正置於課桌左上角從容落座。
剛坐穩當，前面第三排的兩個身影扭過身來。
那是兩名年過三旬的中校軍官，二人肩頭皆佩戴著兩槓兩星的肩章。
「吳王殿下！」
面龐寬闊的軍官壓低嗓門喜道：「方才教官在台前點名，我和老劉差點以為聽錯了！」
李恪定睛細瞧，眉宇舒展欣喜拱手道：「何兄！劉兄！竟是你們二位！」
坐在前排的兩人，赫然是曾跨過雙穿門參與大唐收復西域戰的某重裝合成營營長何振東以及教導員劉志遠！
「你們二位如何也來了？」
劉志遠笑道：「殿下，從西域凱旋迴現代後，戰區鑑於西域反恐與平叛的戰績，給我們全營記了集體一等功。」
「我和振東被選送來國防大學高級將官指揮班進修，首長特意交代，既然大唐將領要來系統研習現代大兵團戰術，乾脆把我們幾個老戰友編進同一個班次，也省去磨合工夫！」
何振東年過三旬，看著這位年輕的吳王態度格外親近：「殿下，在這座學堂里，大家全掛著學員紅領章，教官管得嚴，私下裡咱們依舊按交情來，課堂上稱呼為同學，你叫我老何便成！」
李恪點頭應允：「能在此處聚首，實在省去太多拘束。」
程處默從李恪左肩探出腦袋：「何營長，你們營那幾輛履帶式大傢伙回現代可曾換新？俺爹在府里整天念叨那些鐵王八呢！」
劉志遠笑罵道：「去你的！條例管著呢，那是絕密裝備，處默同學，你還是先琢磨琢磨這學期的政治理論考核如何及格吧！」
正說話間，講台上的麥克風傳來拍擊聲。
眾人立刻挺直脊背。
講台正前方，巨幅投影光幕落下，那是一張西域戰役態勢圖，由河西走廊直貫哈密、吐魯番，再兵分阿勒泰穿插塔城，直逼巴爾喀什湖畔，地勢起伏，紅藍標線縱橫交織。
大校教官手握教鞭指向正中：「同學們，肅靜。」
「在正式研討課程前，先把背景交代清楚。」
「大家都已知曉，我國已與大唐帝國建立穩固的全面戰略同盟關係，未來漫長的歲月里，兩界在經濟、資源乃至安全防務層面的深度協同，已是不爭的事實。」
「未來跨維度軍事部署，將常態化列入我軍戰略預案。」
大校教官敲擊著講台：「今天這堂高級戰術推演課，我們要解剖的案例極為罕見的戰役——西域收復反恐作戰。」
台下校官們紛紛翻開保密教案。
「這場戰役不僅包含了惡劣地理環境下的遠距離兵力投送，更展現了具備絕對武器代差前提下的特種作戰形態。」
教官環視全場：「敵人是盤踞西域數百年且極擅游擊迂迴的遊牧武裝及西域叛軍，而友軍則是大唐天子李世民親自統帥的冷熱混編大軍。」
「今天，我們不搞脫離實際的紙面空談！本次戰役的先頭尖刀部隊何振東、劉志遠，以及大唐方面北路迂迴大軍的實際指揮官李恪同學，全在這個班裡！」
教官收起教案揚聲道：「李恪同學，何振東同學，劉志遠同學請出列，登台進行多角度交叉復盤！」
「到！」
三人齊聲應答，離席邁步走向講台。
程處默和尉遲寶林在台下眼巴巴瞧著暗暗羨慕。
講台上，三人並排肅立。
何振東率先接過電子教鞭，指向地圖中段的吐魯番：「各位首長，各位同學，作為先鋒重裝分隊，我們營當初隨陛下出征。」
「在武器代差極大的戰場上，現代裝甲的突擊力呈碾壓態勢。敵軍無論結何種騎兵大陣在我們百毫米滑膛炮與反坦克飛彈的超視距打擊面前，均悉數瓦解。」
大屏幕上隨之跳出若干實戰數據鏈路。
何振東神色沉穩：「不過，在這類缺乏基礎設施的古戰場，衛星通信與制導系統偶受地磁風暴及沙塵遮蔽，信號會出現短時中斷。」
「但我們營嚴格遵循條令，備用慣性導航與步兵高頻無線電與車載短報文三套預案同時運轉，哪怕主信道受阻，備選方案亦能在兩分鐘內補位，戰力未受根本折損。」
劉志遠接著走上前：「從政治協同與敵後清剿角度來看，大唐友軍展現了極強的戰場封控能力，我們負責敲碎敵軍主力的骨架，大唐神機營與騎兵則負責紮緊口袋，整場戰役在戰略協同上堪稱典範。」
教官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側身看向身姿挺拔的李恪：「李恪同學，你是那支北路大迂迴偏師的統帥，從大唐軍陣的角度出發，你對這場戰役有何體會？對我們的現代軍隊有何建言？」
李恪抬手敬禮。
他接過教鞭，目光巡視過台下幾十雙審視的眼眸：「教官，各位同學，作為大唐偏師統帥，目睹現代雄師作戰李恪唯有震撼二字。」
李恪指向木壘至塔城之間的黃沙虛線：「何營長的鋼鐵戰車馳騁塞外，神兵天降，更令李恪嘆服的是貴軍的嚴密章程。」
「天象異常之時信道雖受干擾，貴軍卻能迅疾啟用備用章程，臨危不亂步步為營，放眼天下這等武備之強堪稱無可匹敵。」
台下校官們微微頷首，神情帶著自豪。
然而李恪並未就此打住，他手中的教鞭在塔城與巴爾喀什湖之間頓住：
「但是，若說未來兩界再度聯手出征，又或貴軍深入蠻荒之地作戰，在李恪看來貴軍身上存在極大的破綻！」
教室內安靜下來。
連大校教官都直起身子緊盯李恪。
「何等破綻？」大校問。
李恪吐出四個字：「過於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