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個字在教室內激起漣漪。幾名年輕的少校參謀下意識皺起眉頭。
「請李恪同學詳述。」
李恪雙手扶著講台邊緣,眼神里浮現出狠厲:「在仙界,貴軍講求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講求戰俘優待不殺投降之人,甚至在占領敵城後自掏口糧賑濟荒民,在文明開化之邦此乃王道仁德,恪由衷敬佩。」
「但在大唐塞外,在那群以劫掠為生的蠻夷眼裡,這種仁慈非但換不來歸順,反而會被視作軟弱可欺!」
李恪言辭毫不避諱:「諸位久居承平日久之盛世,未曾見過真正的遊牧死敵。」
「那群突厥與西域反叛酋首,當面痛哭流涕納頭便拜,背後便能在水井中投毒或者趁夜摸哨割喉!」
「昔日我率偏師攻破塔城外圍兩座叛亂石寨,城內叛兵裹挾青壯,白天搖白旗詐降,夜半便縱火偷襲我軍後隊!」
「何營長他們受紀律嚴限,俘獲叛軍後甚至還包紮傷口,可這幫胡騎回過頭便將救治他們的衛生員視作綿羊,伺機奪槍暴動!」
李恪深吸了口氣目光冷冽:「我當時身為前敵主將,眼見軍心浮動,當即下令全營將士解除宵禁,破城三日,但凡頑抗部落十五歲以上男子悉數斬首,梟首示眾於戈壁兩側,婦孺牛羊賞賜參戰的三軍兒郎!」
「男丁殺絕,婦孺為奴,血漫戈壁三十里!餘下諸部無不驚駭,此後千里行軍再無任何部落敢生異心!」
全場校官神色劇震。
在和平現代成長起來的軍官們,平日接觸的條令全是遵守國際人道法,何時聽過這種赤裸直白的古代叢林法則?
李恪語氣真誠:「我也深知,這等酷烈之法在仙界律令里絕不容許,若在現代施展,領軍之將必受重懲。」
「然而兩界風土各異,大唐面對的是蠻荒亂世!在絕對野蠻的生番面前講求文明仁慈,便是拿自家袍澤的性命開玩笑!若未來兩軍再度深入大唐邊陲,仍舊抱著菩薩心腸去打仗,遲早要吃大虧!」
「慈不掌兵,義不經商,在塞外雷霆手段方能震懾宵小!」
言畢,李恪敬禮後筆直站定。
整座教室再次安靜下來。
何振東與劉志遠在旁邊站著默默對視,眼神里滿是複雜。
他們是親歷者,深知西域戈壁環境的野蠻殘酷,李恪這番話雖然刺耳違規,卻是在屍山血海里總結出來出來的實情。
教官沉默良久,緩緩合上名冊抬手擊掌。
教官的掌聲打破了沉默。
「講得好。」教官面色嚴肅,「李恪同學給我們所有人都上了一課,人民軍隊不僅要有能擊碎敵人的鋼槍,更要有認清戰場本質的清醒頭腦。」
「在不同的歷史維度下作戰,教條主義會害死人!這個問題值得全軍作訓參謀深思,請三位同學歸座!」
「是!」
三人齊聲應答走回座位。
坐下之後,何振東悄悄在桌下伸出大拇指,程處默也是滿臉解氣地沖李恪擠眼睛。
午間的大課結束,緊接著便是全軍通行的飯前操課。
各學員中隊按規矩帶到食堂門前的大理石廣場上。
「二大隊,立正!」
值班中隊長扯著嗓門大喊:「唱歌!《強軍戰歌》,預備——起!」
踏步聲轟隆作響,程處默扯起嗓門吼出來,硬是把雄渾的軍歌唱出了關中秦腔的悲壯底色,身旁的尉遲寶林也不甘落後,調門也是努力拔高。
周圍幾個連隊的現代軍官憋著笑,但受他們這股野勁感染,歌聲越吼越高,整座營區上空迴響著合唱的歌聲。
飯後下午兩點,綜合射擊訓練場。
九二式手槍與一九一式自動步槍整齊碼放在戰術桌案上,子彈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值班教官下達口令:「臥姿裝彈!目標前方兩百米隱顯靶,自由射擊,放!」
槍聲密集。
李恪是神機營的締造者,擺弄過滑膛火銃與燧發槍,然而現代自動步槍的瞄具與高初速彈道完全不是一回事。
初試三槍,子彈全部飄向靶紙右上方。
「李恪同學,莫要像拉弓那樣繃緊肩膀!」趴在身側的何振東說道,「貼腮放軟,深吸慢呼,食指第一節扣壓,讓槍聲在無意間響起!」
李恪聞言開始調整呼吸,他自幼騎射武藝超群,對肌肉的掌控也是十分出色。
稍作調整,他再度扣動扳機。
砰!砰!砰!
報靶聲通過耳機傳來:「七號靶,九環、十環、十環!」
而到了徒手格鬥比武階段,程處默與尉遲寶林成了場上的焦點。
兩人自幼在國公府里苦熬筋骨,近身肉搏的蠻力與狠勁渾然天成,加上來到現代後科學飲食,牛肉、雞蛋、高鈣牛奶敞開吃,身板比在長安時還要厚實兩圈。
兩名現代偵察連出身的精銳少校上前切磋,幾個照面下來,硬是被程處默用蠻橫的抱摔掀翻在墊子上,博得大片叫好聲。
然而到了夜深人靜軍號熄燈之後,宿舍里的氣氛卻變了模樣。
由於李恪三人身份特殊,學院後勤部門在學員宿舍區專門協調了一間六人寢室。
原本六個床位,如今正好安排五人同住:李恪、程處默、尉遲寶林、何振東、劉志遠,尚留了個靠窗的空鋪擺放備用行囊。
推開宿舍門,水磨石地面擦得反光,鐵架床整齊靠牆。
李恪看著床上凌亂的草綠色軍被,略顯遲疑。
他在安西軍帳里習慣了隨手捲起羊皮褥子,何曾擺弄過這種規矩?
何振東放下水壺走上前來笑道:「……李恪同學,別犯難,內務這門手藝哪個新兵不是被折磨過來的?看我的。」
何振東彎腰伸手,兩手卡在被子兩側:「兩摺疊,壓平實,手掌化作刀刃,沿著被角反覆推切!先把裡頭的虛棉花壓瓷實,然后角對角線對線,方能捏出稜角!」
李恪仔細看了會兒,隨即脫去外套學著何振東的手法整理起內務。
他不過反覆擺弄了三五回,原本松垮的棉被硬是被壓出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塊輪廓。
「好傢夥!」何振東忍不住讚嘆,「李這悟性絕了,比咱們帶的新兵蛋子利索得多!」
然而右側鋪位上,程處默與尉遲寶林卻在滿頭大汗地拍打著被褥。
這倆人雖然在此地待了兩個多月,日常早操跑步全不在話下,唯獨這疊豆腐塊成了跨不過去的坎。
平日裡全靠值班教導員念在他們是跨界特招學員的份上偷偷放水,方才勉強混過內務評比。
程處默費了半天勁,把被角捏出兩個軟塌塌的褶子,抹了把汗坐在床板上朝李恪探過頭來:「殿下,你這趟從安西過來,打算在這進修多久?」
李恪坐直身子:「原本政務院與父皇商議,想讓我在此踏踏實實修習大半年,但如今西域初定,安西都護府諸般事務盤根錯節,我身為都督,哪能長久脫身?」
「此番只能在此進修十天半月便需趕回碎葉城處置軍務,待料理妥當再抽空跨門前來研讀,兩界往來日後少不了這般奔波。」
程處默一聽兩眼放光:「殿下!你回西域時,能不能順手把我和寶林也帶上?!求你了!」
李恪失笑道:「處默同學,你若是想家,自去向趙國公呈遞公文回長安探親便是,何故要隨我去西域吃沙子?」
旁邊的尉遲寶林聽到這話嘴角抽動,忍不住先嗤笑出聲。
程處默哀嘆:「殿下,你是有所不知啊!」
「當初咱們七個人從長安被送過來,先是在清華北大的預科班裡打底子,後來選專業我和寶林一心從軍,搶著報了這聯合指揮學院!」
「房遺愛那憨貨原本也想跟著來,但臨門一腳被長孫老...趙國公好說歹說給勸住了,跟秦懷道轉道去了中科大。」
「我們剛來這軍校那月余……娘咧,簡直是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