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順著李泰指的方向一看,眼裡瞬間有了光彩:「哎呀!妙啊!象二退四,我怎麼沒想到這一步!」
陳老把象落定。
對面的張老當時就不樂意了,瞪起眼睛打量著李泰:
「哎,我說哪來的生面孔?觀棋不語真君子懂不懂?……等等,你這小胖子口音挺怪啊,河南那一帶的?身上穿的這身夾克……怎麼跟九十年代縣委書記似的?」
李泰堆笑拱手:
「老先生莫怪,晚輩一時多嘴,擾了二位雅興。」
陳老解了棋局心情大好,打量著李泰:「無妨無妨,小同志棋力深厚嘛,看你面生得很不是咱們科大的吧?是中科院哪個所派過來的後生?」
李泰順杆爬的功夫早就爐火純青,在旁邊石凳上坐了下來。
「老先生慧眼,晚輩確實不是中科大的,不過晚輩從小就對火藥和機械製造極感興趣。」
李泰從兜里掏出一盒特供軟中華遞過去:「二位老先生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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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老頭掃了一眼煙盒上的標誌略微驚訝,這種煙在體制內也是高規格配發品,尋常人根本拿不到。
張老接過煙點上抽了一口,態度隨和了不少:「小同志,剛才聽你說對火藥機械感興趣,怎麼,你們單位現在也搞特種推進劑?」
李泰立刻嘆了口氣:
「唉,老先生別提了,我家裡搞了個試驗工坊底子薄得很,帶著幾個弟兄用最土的法子配火藥,後來為了增加爆速又加了些精製白糖研磨造粒。」
李泰掰著手指頭數著:「這方子威力是真大,可是後患無窮啊!黑煙遮天蔽日不說,幾發打完槍膛里全是一層黏糊糊的黑渣子,擦都擦不乾淨,稍微打急了就卡殼炸膛!為了這事兒我愁得幾個月吃不下肉!」
紫藤架下瞬間安靜了下來。
張老手裡的菸頭停在半空,陳老也眯起了眼睛。
兩個退休了幾十年的老軍工專家,看李泰的眼神變了。
「黑火藥加白糖做鈍化造粒?」
張老語氣變得怪異:「這都什麼年代的土匪配方了?……等等,小胖子,私自配製高感度黑火藥可是觸犯刑法的!而且你這方子,怎麼聽著跟大唐那邊流傳過來的土火藥路子?」
陳老也皺起了眉頭,上下打量著李泰那身略顯復古的裝束,以及身後遠處警惕站崗的秦懷道與房遺愛。
張老半開玩笑半狐疑地試探道:
「我說小同志,你難不成……你還想跑去大唐幫李世民造槍造炮去?」
石桌周圍的氣氛有些微妙。
李泰坐在石凳上,聽到這句話心裡樂開了花。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李泰笑容坦蕩:
「老先生當真神機妙算!您說得一點都沒錯!」
李泰整理了領口,鄭重向著兩位老頭作了一揖:
「小子我不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唐科學院院長兼工業部尚書——魏王李泰是也!」
「……魏王李泰?那個歷史上的李泰?!」張老嗓門拔高。
遠處正在巡邏的保密專員聽到動靜,快步走上前來對著兩位老專家出示了證件:
「張老,陳老,請保持鎮定,這位確實是大唐交流考察團的魏王殿下,中央辦公廳有特批公文,大唐客人在校內的非涉密學術交流完全合規,請不要聲張。」
保密員這一開口,兩位老專家也是深感震撼!
雖然電視新聞和內部通報早就天天在播「時空門建立」、「大唐與現代正式建交」,但大唐皇帝的親兒子坐在自己面前的石凳上看棋,這種衝擊力依然讓兩位老專家愣了半分鐘。
「我的天爺……」陳老喃喃自語盯著李泰那張胖臉,「原來長這樣……書上說魏王李泰『聰敏絕倫,體貌豐碩』古人誠不欺我!」
李泰也不覺得尷尬,反而重新坐下:
「老先生過獎了,晚輩今天就是專程來向二位大師請教的!方才晚生說的火藥殘渣之事絕非虛言,我大唐的工匠被那黑火藥折騰得苦不堪言,不知二位先生可有良策教我?」
面對活生生的歷史大人物,張老和陳老的技術癮被勾了起來。
搞了一輩子軍工的老骨頭,最見不得別人在基礎工藝上走彎路。
張老掐滅了菸頭,用手指在石桌上蘸著茶水畫線:
「你那加糖的方子屬於以前的應急思路!糖燃燒不完全必然留下一肚子游離碳,槍膛能不堵嗎?」
「大唐現在想徹底解決槍膛結垢和黑煙,唯一的出路就是跳過黑火藥,直接上最原始的單基發射藥——硝化棉!」
李泰連連點頭:「硝化棉!晚輩聽過這名字!可聽說這東西極易走火,大唐連濃硝酸都制不利索,如何敢碰?」
「怎麼制不利索?!」
陳老嗓門洪亮地反駁道:「大唐有天然硝石吧?有綠礬吧?用乾餾綠礬配硝石土法蒸餾,只要冷凝管做得嚴實就能搞出工業級的發煙硝酸!有了濃硝酸再配上濃硫酸做脫水劑,然後把精選棉花泡進去脫脂、硝化......」
「重點是安定化處理!」
張老接著敲桌子:「你們大唐的土作坊最容易死在這一步!如果不用純鹼中和殘酸,夏天放在庫房裡遇熱就能自燃!」
「必須加安定劑!哪怕沒有現代合成的二苯胺,用純淨的碳酸鈣粉也能湊合一陣子!」
李泰聽得兩眼放光,手裡那支中性筆在便簽本上寫得飛快。
畢竟老神仙雖然能提供思路,但這種幾十年的寶貴經驗才是最大的財富!
兩位老專家一口氣講了半個多鐘頭,把最初代的無煙火藥生產流程給李泰梳理了一遍。
講到最後,陳老的嗓子都有些啞了。
李泰抄起旁邊的暖水瓶,給兩個老頭的茶缸里續滿了水:
「先生請用茶!先生這幾句話,直接救了我大唐成百上千名工匠的性命!晚輩替大唐三軍將士謝過二位先生!」
張老接過茶缸喝了一大口。
看著眼前這個滿眼求知慾的古代皇子,張老心裡也是感慨萬千。
「行啊,小李同志,腦子挺靈光嘛。」
張老讚許道:「難怪那豫王能帶著你們把大唐折騰成現在這個模樣。」
鋪墊到這一步,李泰知道攤牌的時候到了。
他往後退了兩步神色莊重。
「二位老先生,晚輩有句肺腑之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張老和陳老愣了愣:「什麼肺腑之言?說嘛,暢所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