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腳下,橫在洛陽與鄭州交界處的狹窄山口,此時被黑壓壓的人影填得嚴嚴實實。
原本山坳鋪開兩道筆直的灰白路基,碎石墊層被重型壓路機反覆碾壓得平整。
路基兩側,聚集的人群漫山遍野。
頭戴安全帽的技術工、身著耐磨粗布工裝的築路民夫、援建企業的建設隊員,還有成千上萬特地從附近村鎮趕來看稀奇的大唐鄉民,將整座山樑包圍。
人群最前方的接軌點旁,兩桿高聳的旗杆立在山風裡。
玄底金紋的大唐龍旗與鮮艷的五星紅旗並排矗立,迎風招展。
幾台現代挖掘機與吊車靜靜停在路基旁,機械臂上繫著大紅綢。
媒體記者早早架好了三腳架,黑洞洞的鏡頭正對準鐵軌的咬合處。
軌枕上方,最後兩截泛著冷光的大號重型鋼軌正被起重滑輪慢慢放落。
伴隨著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鋼軌兩端在預留的縫隙里嚴絲合縫貼在了一起。
四名大唐鐵路營的熟練工匠蹲下身,配合著現代工師,手腳麻利把固定魚尾板推進卡槽。
「上螺栓!」
工頭高強一聲吆喝,扭矩扳手發出咔噠聲。
最後一道卡位歸位,最後一顆螺絲釘被穩穩擰緊到了額定刻度。
站在鋪軌工程車頂上的駱岳抓過身旁的高音大喇叭。
他身上落滿了機油與塵土,身旁站著工業部員外郎辛茂將,洛陽令張玄素帶著隨行官吏立在左側,鄭州刺史謝行簡則領著屬官站在右側。
駱岳按下開關,電流聲壓過了山口的喧鬧。
「同志們!大唐的同胞們!」
「長洛鄭潞鐵路,今天全線貫通了!」
短暫的安靜過後,山口爆發出一陣陣吼聲。
數萬名工匠與民夫再也顧不上規矩,不少人當場抹起眼淚,任由淚水沖刷臉上的黑灰和泥漿。
整整四百多個晝夜的開山鑿石、挑土夯基,在這一刻全化成了呼喊。
無數頂粗布帽子被甩向半空,山坡上的紅旗揮成了一片。
大唐的民夫與現代的技術工人顧不上滿身泥灰摟在一起,鐵錘敲打著剛鋪好的鋼軌,撞出一陣緊過一陣的鳴響。
從洛陽往東與從鄭州往西推進的兩支隊伍,頂著風霜酷暑,終於在此刻穩穩碰了頭。
央視記者的鏡頭迅速推近,女記者握著話筒,快步走到了合龍處的鐵軌旁,神色從容面對鏡頭:
「觀眾朋友們,您現在看到的是我國援助大唐長洛鄭潞鐵路的合龍現場。」
「在中央的親切關懷與戰略部署下,特別是自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始終高度重視基礎設施建設。」
「面對時空通道開啟後大唐運力匱乏、交通滯後的現實困境,兩國政府本著平等互利、合作共贏的原則,我國全面援助建設了這條連接關中與中原的鋼鐵大動脈。」
「歷時四百六十餘天,由我國工程團隊主導技術、大唐朝廷全面動員配合的長洛鄭潞鐵路,在洛陽與鄭州交界處的邙山山口完成了最後根鋼軌的鋪設,宣告全線正式貫通。」
「本項工程全線採用雙軌蒸汽動力標準制式,施工期間累計動用各類現代高精尖工程機械兩千餘台套,大唐方面調動民夫及各類技術工人超過百萬人次。」
「這項跨越時空的宏大基建工程,不僅徹底改寫了大唐中原腹地的運輸格局,更為兩個世界深化工業與經濟合作打下了堅實基礎。」
女記者側過身,把身後沸騰的人群與並立飄揚的兩面旗幟迎入鏡頭:
「這裡是前方報導,稍後,本台還將繼續播發關於大唐皇帝陛下的專訪內容,請觀眾朋友們持續關注。」
……
長安城,皇城政務院。
嗒嗒作響的電報機在走廊那頭響個不停。值班文書幾乎是小跑著推開總理大臣的值房門,將蓋著洛陽加急戳記的電報紙遞上了公案。
李越剛撂下手裡的青瓷茶盞掃過電文,房門就被人一把從外頭推開。
李世民披著領半舊的常服大氅邁大步跨進門檻,眉宇間滿是舒暢。
「二伯,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李越揚了揚手裡的電報紙。
「朕在甘露殿待不住!」
李世民快步走到案前撫掌大笑:「好啊!終於接上了!四百多天,朕總算沒白等!工匠與仙界諸位師傅,當真立下了潑天的大功!」
李越站起身笑道:「剛才洛陽和鄭州發來電訊,最後一截已經咬合了,工地上正安排工程車跑壓道試驗,穩妥起見,明後兩天再調重載空車跑兩趟,大後天清晨就能辦通車典禮。」
李世民眉頭一揚,當場拍板,「就定在後天!多測兩趟是正理,後天一大早,朕要親自坐上頭一趟列車去潞州!」
話音剛落,跟在後頭進門的兩名老臣臉色微變。
魏徵上前一步躬身,面色嚴肅道:「陛下不可輕慢自身。此物雖然神異,終究是生鐵大器,頭回載人長途奔走數千里,若有疏漏,社稷如何承受?依臣看,當先讓官署試跑半月,確認無誤,陛下再行巡視不遲。」
房玄齡也溫和勸道:「玄成所言極是,百官隨行陣仗太大,若有萬一……」
「能有什麼差錯?」
李世民大袖一甩,打斷道:「這是仙界傾力相助為我大唐修下的鐵道,前前後後試了不知多少回!要是朕與諸位大臣都縮在後頭不敢上車,天下黎民百姓哪裡肯信?他們又怎會相信這鐵傢伙是安民的大器?」
李世民轉過身,目光掃過群臣,豪氣干云:「傳朕的旨意!後天清早,京中正三品以上大員,除有要務在身者,全隨朕登車東巡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