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還沒正式下達，長洛鄭潞鐵路貫通的消息，就已經順著大唐日報的加急號外，在長安城裡掀起了波瀾。
永樂坊的茶館裡座無虛席。說書人手裡的醒木重重一拍，扯著嗓門把報紙上的通告念得震天響：
「……鐵軌既成，從長安抵洛陽，車行不過幾個時辰！客運票價已經定下：長安至洛陽，單程只要銅錢一百文！自洛陽轉鄭州，也是一百文！由鄭州抵潞州，同樣是一百文！」
「要是從長安直接買票到潞州，通票不過三百文錢；由長安去鄭州，只要兩百文！」
話音沒落，滿堂茶客的聲音此起彼伏。
「三百文？」一個走南闖北的行商站起身，「老夫沒聽差吧？往常就是雇最好的四輪馬車走水泥路，沿途換馬打尖，趕到鄭州少說也要耗費一兩貫，顛簸好幾天骨頭都要散了！如今坐那吞雲吐霧的火車，只要兩百文？」
「誰說不是呢！」旁邊一個教書先生捋著鬍鬚嘆氣，「跑順當了一個時辰能走一百四十里！一天一夜就能橫穿近三千里！凡人也能日行千里了啊！」
周圍百姓聽得兩眼放光。
茶客們七嘴八舌議論著，鐵路的帳算到了每個人的心坎里。
對版圖遼闊的大唐來說，這條鐵軌的分量遠超尋常商道。
以往政令下達地方，八百里加急跑死驛馬也要耗上好幾天；如今有了雙軌鐵道，朝廷的大軍與糧草兩日之內就能送進中原腹地。
哪個州府若有宵小起事，禁軍轉眼就能乘車直達城根下。
糧食、布匹、精鐵調配的折損被壓到了極低，沿線各州各縣與長安的聯繫被焊在一塊。
「後天頭一班車，雖說只載皇室和三品大員，可大後天我等百姓就能買票了！」
「就算去鄭州沒生意做，我也要瞧瞧那鐵龍是個什麼滋味！」
「前些日子在城外見過試車，好傢夥，黑鐵大鐵殼，腦門上噴著大白氣，嗚嗚地叫喚，隔著半里地都能覺出地皮在顫，那勁頭真是神了！」
……
永興坊與宣陽坊的深宅大院裡，同樣動靜不小。
狄知遜拿著政務院發來的大紅隨乘憑照走進內院，八歲的狄仁傑正坐在小案前溫習律條，見父親進門，趕緊起身行禮。
「父親，聽說政務院下了公文，三品以上官員都要隨陛下試乘頭班車？」
狄仁傑眨了眨眼睛。
狄知遜點點頭：「不錯，為父在公安部任侍郎，正在隨行之列，豫王殿下辦事向來雷厲風行，這趟東巡百官隨行已定。」
說到這裡，狄知遜稍稍一停，從袖子裡又取出一張副票。
「收拾收拾，明日帶上武家二娘子一起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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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傑愣了愣，小圓臉上帶著幾分詫異：「為何要帶武家姐姐？她家兩位兄長官職不到三品，本沒有資格去吧？」
狄知遜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腦門：「當年應國公病故，武家二兄雖在中正少卿與少府少監任上，皆是四品，確實夠不上這趟大典。」
「可陛下當年親口賜婚，將武家二娘許配給你，如今為父在新政里得了重用，若越過武家獨享這趟差事，難免顯得狄家薄情，守節重義才是立身之本，懂麼？」
狄仁傑若有所思點了頭，心裡卻忍不住犯嘀咕：那位平日裡神氣十足的武姐姐，見了那噴火冒煙的鐵傢伙，怕是又要強撐著裝鎮定。
……
轉眼到了啟程的日子。
清早的長安火車站外，玄甲騎兵排成筆直的警戒線，金吾衛把擠在廣場邊緣的數萬百姓穩穩攔在護欄外。
站台上，墨綠色的蒸汽機車停在首道鐵軌上，鍋爐早已燒沸，滾滾白氣順著排氣閥嗤嗤噴出來。
奏樂聲中，李唐皇室的車隊駛入站台。
太上皇李淵穿著寬鬆的蜀錦袍子，在幾名內侍的攙扶下走在最前面。
李世民攜長孫皇后緊跟在後。
皇子當中，只有太子李承乾與晉王李治隨駕在側，其餘包括李泰，李恪和諸位十多歲的皇子，全都去了現代留學。
李越帶著父母、妻子鄭麗琬以及尚在襁褓中的兒子李逢，齊步登上專屬車廂。
這幾乎是大唐中樞的全部家底。
若不是城防由尉遲恭與程咬金兩位老將坐鎮，換作尋常年月，這等陣仗足以讓守城的人心驚膽戰。
在皇室之後，政務院的班底、六部尚書、各部侍郎及家眷，依照品級依次走進後面的車廂。
伴著三聲悠長的汽笛長鳴，站外的禮彩煙騰空而起。
沉重的鋼輪在連杆拉動下咬緊鐵軌，車廂微微一晃，順著平直的軌道向前滑去，車速漸快，轉眼把長安城甩在後頭，奔向開闊的關中平原。
御用車廂里舖著厚實的地毯，寬大的軟椅固定在車壁兩側。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透過透亮的雙層玻璃窗，看著窗外慢慢後退的田埂與村落。
「還算穩當。」
李世民端起長孫皇后遞來的溫茶抿了一口，挑剔打量著四周：「比起在現代坐過的高速列車，這鐵傢伙晃動還是大了點，輪子撞軌的動靜也吵，要是通風沒做好，總帶一煤煙味。」
李越在旁邊剝著橘子笑道：「二伯，您這胃口可養刁了，現代動車時速三百公里，大唐如今剛起步，滿載跑個六七十公里已是極限。」
「再者，減震彈簧和通風閥門全是咱們科學院自己造的，能有這水準，工匠們真把力氣用盡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朕也就念叨兩句，心裡高興著呢！能造出這個已是了不得的本事！」
正說著，車廂隔門被輕輕推開。
現代駐唐代表耿雙、鐵路項目負責人劉志堅，以及兩名手持錄音筆和攝像機的記者在隨員引領下邁步進門。
李世民居中而坐，長孫皇后坐在一旁，懷裡抱著東張西望的李治；李承乾與李越分坐左手下首，李靖、房玄齡等重臣列席在側；耿雙、劉志堅及技術人員端坐在右手側的座椅上。
攝像機的小紅燈亮起，女記者向李世民彎腰行禮，隨即握著話筒開口：
「陛下您好，非常感謝您在首發列車上接受聯合專訪，請問在長洛鄭潞鐵路通車的這一時刻，您最直觀的感受是什麼？」
李世民挺直身板，神色從容：
「山河雖遠，從此不過幾日路程，朕方才看窗外田畝飛退，方知縮地成寸不是虛言，當年秦始皇修馳道，隋室開運河，皆耗盡民力。而今天大唐修造鐵道，得良友傾力相助，用大器而省人力，利萬民而安邊疆。朕心中只有感佩。」
女記者迅速記錄，接著問出第二個問題：
「我們注意到，本次全線貫通不僅連通了關中與中原，更深入到了太行山麓的重工業基地，請問大唐朝廷未來將如何藉助這條鐵路，推動區域經濟與民生改善？」
李世民目光掃過身旁的李越與房玄齡，朗聲說道：
「路通則財通，軌連則政通，潞州的精鐵煤炭能順暢運出，洛陽的糧草棉布也能直達關中。」
「過去遇上災年，關中缺糧只能去洛陽就食，勞師動眾；如今千里轉運不過晝夜工夫，天下再沒有就食之苦，政務院早定下章程，沿線票價定在尋常百姓也能承擔的數額，這路是為天下萬姓而設。」
女記者點了點頭，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合作以來，各項工程相繼落地，作為大唐的決策者，您對未來的合作還有哪些期許？有什麼話想對現代的觀眾朋友們分享？」
李世民笑了笑，眼神坦誠：
「兩界同根同源，昔日良友傾囊相授，幫大唐避災荒、興工業，這份情義大唐上下記在心裡，如今鐵路修通，大唐也該備好陳釀，準備開門迎貴客了。」
說到這裡，李世民神情鄭重起來：
「朕在此透露一句：朕已正式決定呈遞國書，誠摯邀請先生在合適的時候，駕臨大唐走一走！」
車廂里響起一陣輕微的動靜，隨行人員神色動容，記者也在稿紙上飛快標下了記號。
專訪結束，車廂里重新鬆弛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