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站起身活動筋骨，對李世民笑道：「二伯，你們在這兒聊著，我去後頭巡視一圈，看看老臣們有沒有暈車的。」
李世民擺手：「去吧，替朕瞧瞧那幫老骨頭。」
李越推開密封門，順著晃動的車廂接頭往後走。
前幾節車廂坐著政務院各部的堂官，工部、農業部、交通部的官員聚在窗邊指指點點，見李越進來，紛紛起立行禮：「見過總理大臣。」
車廂小几上擺著茶水點心，老臣們雖然年紀大了，但目光都聚在窗外，顯然習慣了慢悠悠馬車的人，面對這等速度難免頭暈。
李越從兜里拿出幾盒薄荷暈車藥遞給隨從：「分下去，含在嘴裡，化開了能壓一壓反胃。」
「多謝殿下。」
幾位尚書趕緊取了藥丸含進嘴裡。
再往後，是世家大族在朝中任職的三品官員。
這群平日裡矜持的老臣此刻湊在一塊兒，手裡拿著計算器和帳本，神情格外激動。
「崔公，您瞧瞧這速度！」盧承慶擦著汗，聲音透著喜意，「以前從太原運精鐵到洛陽，折損下來少說要搭上三成路費，如今鐵軌一通運力大增，耗費反倒跌去大半！咱們投在潞州鐵廠的銀錢，今年的分紅怕是要翻上幾番！」
崔民干端著茶碗連連點頭：「朝廷新政雖收了咱們不少特權，可這工商業的進項真比守著幾畝麥田來得厚實！之前老夫還擔心，現在看這筆銀子投得太值了！」
見李越走過來，眾人趕忙收起帳冊起身行禮：「見過總理大臣。」
李越笑著擺手：「諸位不必多禮，看帳看成了這樣，想來對這鐵路還算滿意？」
崔民干躬身嘆道：「殿下高瞻遠矚，有這條路在，四方貨流暢通，我等宗族同樣受惠，甘願遵從新政。」
李越勉勵了幾句，又穿過兩節車廂，到了公安部與大理寺的客廂。
靠窗的座位上，狄知遜正端著白瓷茶杯，神情嚴謹。
「知遜兄，坐得可還踏實？」李越笑著走上前。
狄知遜連忙起座行禮：「下官見過殿下！」
李越虛扶一把，目光落在了狄知遜對面坐著的兩個半大孩子身上。
八歲的狄仁傑穿著整潔的長衫，圓臉盤上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規矩站著。
李越挑了挑眉，「這不是狄懷英麼？」
狄仁傑認真行禮：「小子狄仁傑，見過殿下。」
「小大人似的。」
李越誇了一句，目光隨即移向旁邊的小姑娘。
少女約莫十二三歲，一身素雅長裙，雖垂手而立，眉眼間卻帶著一股天然的英挺大方，全無深閨女子的怯懦。
「這位是……」李越明知故問。
狄知遜忙回稟：「回殿下，此乃應國公家二娘子，閨名武曌。陛下前年賜婚許配給犬子。這趟出行，下官便帶她一同出來開開眼界。」
武曌上前一步盈盈行禮：「民女武曌，拜見殿下。」
李越打量了她片刻，嘴角帶起一抹笑意。
確實生得一副好容貌，也怪不得歷史上的李二鳳賜名『媚娘』，武則天年紀雖小，沉穩氣度已露端倪。
「免禮。」李越收回目光，「這兩個孩子看著招人疼，知遜兄，我帶他們去御用車廂見見陛下。」
狄知遜連忙道：「殿下，犬子年幼，武二娘亦無誥命，何敢去擾了天顏……」
「怕什麼，二伯今天高興著呢。」李越伸手牽起狄仁傑與武曌，「走，帶你們見見世面。」
穿過車廂，李越把兩個孩子領回了御用車廂。
這會兒專訪剛完，李世民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長孫皇后摟著犯困的李治低聲說著話。
「二伯，您看我把誰領來了。」李越開口打破了安靜。
李世民睜開眼，打量著李越身旁的兩個孩子：「這是哪家的小郎君和小娘子？」
李越笑了笑，指著左邊：「這是公安部狄侍郎的公子狄懷英，大名狄仁傑。」
這話一出，坐在一旁的耿雙與劉志堅身子明顯一震，兩人對視一眼，目光落在圓頭圓腦的狄仁傑身上，大名鼎鼎的斷案宰相，如今居然只是個小胖童。
房玄齡與李靖也投來目光，知道這就是近來政務院常提的狄家神童。
接著，李越轉向右側：「至於這位嘛……是已故應國公家的二娘子，武曌，二伯您親口給狄家指的小媳婦。」
車廂里頓時靜得出奇。
耿雙剛拿起的茶杯停在半空險些灑了水；劉志堅也屏氣凝神起來。
記者下意識將鏡頭稍微偏了偏，雖然顧及紀律沒敢上前，但眼裡的玩味幾乎藏不住。
李承乾摸了摸自己的腦門，知曉後世歷史的幾個人表情各異，車廂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
房玄齡暗暗嘀咕：豫王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好端端偏把這人領到陛下面前。
李世民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在現代早就把後頭那段改朝換代的史料看了個乾淨，冷不丁見著正主俏生生站在眼前，心裡非常複雜。
「咳……」李世民咳嗽一聲壓下心頭的異樣，擺出威嚴打量兩人，「生得挺周正，免禮吧。」
李世民收攏心思，隨口考校了狄仁傑幾句律法算學，小孩條理清晰，應對自如；又問了武曌幾句治家之法，少女言語簡明大方，沒有半分慌張。
李世民揮了揮手：「都不錯，挺聰明，帶回去吧。」
偏在此時，原本趴在長孫皇后懷裡打盹的晉王李治揉了揉眼睛。
小李治從母親懷裡滑下來，邁著小腿徑直跑到武曌跟前，仰起紅撲撲的小臉，睜大眼睛道：
「姐姐，你好漂亮啊……你可以陪我玩嗎？」
噗嗤！
李越當場破功，趕緊拿袖子掩住嘴，肩膀抖個不停。
李承乾單手按住腦門，嘴角抽搐。
耿雙和劉志堅把頭低到了胸口，憋笑憋得渾身發抖。
李世民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雉奴！」
李世民霍然站起，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李治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仔一樣提了起來：
「今天的功課做完了沒有？大字寫了幾張？算學考了多少分？！」
李治雙腳在空中亂蹬：「父皇……我……我考了九十五分啊！先生在學堂誇我聰明……就差五分滿分……」
「差五分你還有理了？！」
李世民怒氣沖沖拎著李治往外走，抬手在兒子屁股上實打實拍了一掌：「朕像你這麼大的時候百步穿楊！誰准你不考滿分的？跟朕去後頭車廂背書！」
李治委屈的哭喊伴著車輪聲越飄越遠：「嗚嗚嗚……母后救我……父皇憑什麼打人……」
站在原地的狄仁傑與武曌對視一眼，眼裡滿是迷茫，完全不知道這位威嚴的陛下為何因為一句話就動了這麼大肝火。
李越好不容易抹掉眼角的笑淚，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行了行了，趕緊回你們父親那兒去吧。」
兩個孩子如蒙大赦，趕緊行禮退了出去。
等車廂隔門關嚴，屋裡頓時爆發出一陣大笑。
李越笑得倒在椅背上直不起腰，連長孫皇后也忍不住掩口失笑。
伴著滿車歡笑，列車順著鋼軌一路向東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