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汽笛聲響起,把李世民雜亂無章的想法打斷了。
列車已經完全停下來了。
李世民站起來整理好衣服,走出車外。
洛陽站台上微風習習,人潮如海。
望著站在站台邊上俯首跪拜的文武百官、老臣名士,李世民心中頓感痛快!
這就是大唐的東都洛陽。
以前從長安日夜兼程到這兒還要幾天的時間,現在半天就能趕到!
「臣等恭迎陛下聖駕!!」
李世民面帶笑容,大步走到群臣面前。
「諸卿免禮。」
步子挪動,停在了洛陽令張玄素的跟前。
躬身站著,張玄素激動不已。
伸手拍了拍張玄素的小臂,李世民溫和說著:「當年豫王巡視洛陽,曾在百官面前力贊張卿,說你辦事公允幹練,豫王許過你,只要在洛陽踏實當差,中樞台閣定有你一把椅子,今日親眼所見,果然不曾辜負朝廷期望。」
眼角泛著淚花顫聲道:「臣恪盡職守而已,全賴陛下聖德,豫王殿下運籌之功!」
身為政務院總理大臣,李越當年的話已然分量極重,今日天子當眾挑明,張玄素將來拜相入閣,已然是鐵板釘釘的事。
勉勵了幾句,李世民腳步向側旁挪開,挨個勉勵各個官員,最後來到了隊伍末尾兩個漢子面前。
范鐵山把一身短打收拾得乾乾淨淨,被日頭曬得紫紅的麵皮繃著,激動得直喘粗氣,旁側立著的文書沈慎,卻把寬大的破篾席斗笠壓低。
李世民率先握住了范鐵山的大手:「這位便是洛陽鐵路營的范總管吧?辛愛卿在奏摺里反覆提過,洛陽段千餘里路基跨山越嶺,大唐能有這鋼鐵坦途,朕心甚慰。」
范鐵山眼淚奪眶而出:「草民愧不敢當!全仗朝廷工錢足伙食飽,大伙兒拼了命也得把路鋪平!」
李世民親手把范鐵山拽了起來,目光輕轉,移向了旁邊那個將破斗笠的身影。
「這位便是沈文書吧?」
話音平和,透著由衷的稱許。
沈慎聞言雙膝一軟,險些栽倒。
李世民上前輕撫沈慎的手背:「在京兆朕便有耳聞,沈文書帳目核得精細,難得的是心腸軟,還立下章程帶許多民夫學會了測繪鋪軌,教化之功善莫大焉,大唐若多些沉心做事的賢才,中原何愁不興?」
沈慎壓著顫音:「小民安敢受陛下盛讚,唯願結草銜環以報朝廷浩蕩洪恩……」
「莫要妄自菲薄。」
李世民朗聲大笑,隨後在大隊護衛簇擁下闊步離去。
留在原地的沈慎,內襯早已被汗浸透。
誰能想到幾年前他還是名震關隴的博陵崔氏貴公子崔慎徽,躲在陰暗處翻雲覆雨,做著掉腦袋勾當。
但為了保全這條賤命,他親手毀掉麵皮砸碎腳骨,起初只想苟延殘喘活著。
可在這大熔爐里摸爬滾打,看著那些憨直民夫迸發出的生機,心底那層堅冰竟然慢慢化開。
他主動幫生病的民夫求藥,揭發豪紳貪吏,甚至掏出積蓄給成家的後生張羅席面。
那位他傷害過的天子,竟然親手握著他的掌心,誇讚他有教化百姓之功。
何其荒唐,何其諷刺。
他不敢吐露半句,只能任由淚水砸碎在腳下的黃土裡。
在車站沒有多耽擱,帝王車隊穿過洛陽寬敞的主街,開進了行宮。
李世民沒打算在洛陽耽擱時日,傳下旨意只在行宮宿上一晚,明早啟程直奔鄭州。
入夜時分,張玄素肅立在龍案跟前,一五一十向天子述職。
「長洛鐵路打通之後,洛陽四郊建起工坊七十二座,吸納中原流民與關東民夫整整六萬四千餘口,去歲洛陽倉儲收糧四百八十萬石,境內官學與實修學堂添至三十四所,通曉算學字理者多了上萬人……」
扎紮實實的數據從嘴裡吐出來,李世民目光帶著讚許:「張卿條理分明,可見這兩年洛陽主政沒有弄虛作假,下去歇息吧。」
「臣謝陛下聖恩!」
張玄素恭敬退下。
步出暖殿,張玄素轉眼瞧見李越倚在廊柱旁。
「豫王殿下。」
李越說道:「老張幹得不錯嘛,找我什麼事?」
張玄素把腦袋湊近:「殿下,陛下遠道巡幸,龍體勞乏,洛陽行宮雖好夜裡難免冷清,臣在城中挑了幾個身家清白的閨秀,不知今夜可否安排入宮侍奉龍駕?」
轉過臉來,李越的目光在他臉上颳了幾個來回。
「老張啊,你還想進步嗎?」
張玄素慌忙辯解:「殿下何出此言?臣也是體恤聖躬……」
「體恤個屁!」
「西域番王敢送胡姬,你就敢在洛陽送美人?瞪大你的眼瞧清楚,御輦車廂里挨著坐的是誰?皇后殿下伴著駕呢!」
此言一出,張玄素連連拱手:「臣豬油蒙了心,險些惹下大禍,臣這就去把人打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