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未名湖畔蟬鳴聒噪,『清北聯合課堂』教學樓外的林蔭道旁,立著張長條木椅。
木椅堪堪坐得下三人,此刻卻被九名妙齡女子圍得嚴實。
長樂公主李麗質、清河公主李敬、臨川公主李孟姜居中而坐,長孫無忌之女長孫月、房玄齡之女房遺玉、杜如晦之女杜若蘭、李靖之女李貞娘、程咬金之女程處柔、尉遲恭之女尉遲錦分立四周,各自捏著把團扇搖晃納涼。
這群姑娘在北大校園裡十分惹眼。
倒不是因為她們腦門上貼著大唐皇族與國公千金的名帖,而是衣著打扮實在別致。
若穿純正的大唐宮裝或曲裾襦裙出門,無異於直接向全校宣告身份,可讓她們立刻換上後世的短袖短褲,這幫打小受禮法薰陶的貴女又邁不過心裡的坎。
折中之下,九人便穿上了改良款的夏日漢服,但即便如此,面對北京盛夏的熱浪,薄紗短襖與改良齊胸裙也不可避免地露出了半截皓腕與腳踝。
對這群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而言,這已經是禮法邊緣的極限試探。
不過相比於穿衣的羞赧,後世無人拘束的的興奮顯然占了上風。
雖說去哪兒都得向大使館報備,暗處還有便衣武警與大唐暗衛雙重盯梢,但明面上再無宮規家法管束,也沒有長輩在耳邊念叨《女誡》。
來到這裡八九日的工夫,姑娘們迅速擁抱了這個千年後的世界,只要下課鈴響,九顆腦袋便湊在塊兒捧著智慧型手機瘋狂刷短視頻,從美食探店看到喵星人鬼畜視頻,半點沒有貴女架子。
「怪哉,我方才在手機里翻閱《全唐詩》,怎的越看越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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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如晦之女杜若蘭捧著手機眉頭微蹙,她本就是長安有名的才女,這幾日在清北聯合課堂上進度極快,連帶著學會了用搜尋引擎查資料。
她將手機屏幕遞到李麗質跟前:「麗質,你們且看,這上頭記載的後世詩仙李白所作《清平調》,還有諸多名家絕句,怎的與豫王兄長往日在長安拿出來的詩作字句全無二致?」
「如此說來,豫王兄長的許多傳世佳作,其實皆是抄錄我大唐日後那些文人墨客的手筆,並非他自己所作呀!」
周圍幾名姑娘湊上前看清屏幕上的字跡,紛紛掩口驚呼。
李麗質掃了眼那熟悉的「雲想衣裳花想容」輕笑出聲。
她搖著團扇叮囑道:「此事咱們姐妹幾個心裡知曉便好,千萬不可往外宣揚,更不能傳回長安,咱們那位政務院總理大臣的面子,可是很重要的。」
這話出,樹蔭下的女孩子們頓時笑的花枝亂顫。
笑鬧過後,程咬金之女程處柔抹了把額角的汗珠,探頭往林蔭道盡頭張望:「怎的杜荷與長孫沖這兩個傢伙還沒來?真是磨蹭!」
旁邊的尉遲恭之女尉遲錦也跟著幫腔:「就是!趙國公也真是的,為何老是不許咱們女子單獨出門?非要讓這兩個男子陪著,這青天白日的,難道就不怕引人閒話嗎?」
站在側旁的長孫月聞言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長孫無忌是她親爹,長孫沖是她親兄長。
李麗質溫言安撫道:「大家稍安勿躁。舅父此舉想必也是為了咱們的安全考慮,咱們剛來此地不到十日,諸多規矩與路徑皆不熟悉,他二人早來了數月,有他們引路咱們也能穩妥些。」
正說著,林蔭道上走過幾名抱著書本的北大概男學生。
這群大唐姑娘本就容貌出眾,尤其是居中的李麗質,明眸皓齒,既有皇家貴氣,又透著蓬勃的青春朝氣,引得路過的男生頻頻側目,眼珠子都挪不動了。
可愣是沒有半個人敢上前搭訕要微信。
原因無他,前兩日剛有兩個不長眼的毛頭小子跑來獻殷勤,話還沒說上兩句,旁邊樹叢里就鑽出兩名便衣武警,當場把人按住查了戶口,還拉到保衛處灌輸了兩個小時的『大唐外交禮儀與保密條例』。
如今北大校園裡早傳遍了,這群穿漢服的姑娘雖不知具體名姓,但鐵定是大唐來的貴人,在某種程度上代表著大唐朝廷的顏面。
杜荷與長孫沖的室友們更是被下了封口令,半個字都不敢往外漏,現代學生若是言行無狀衝撞了客人,丟的可是現代政府的臉面,誰也不敢去觸這個霉頭。
然而這群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在北大看似風光快活,私底下卻有樁麻煩事——洗衣服。
在長安時,她們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完全是脫離勞動群眾的特權階級。
可到了北大特殊留學生公寓,吃飯尚有食堂解決,這貼身換洗的衣物卻絕無僕人伺候,全得自個兒動手。
程處柔突發奇想,提議趁夜把杜荷叫過來,逼他換上女裝偷偷溜進女生宿舍,替她們把攢了三天的衣服全搓洗乾淨。
結果消息發過去,杜荷在微信里義正言辭地回絕,並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對她們進行了長達百字的批判。
想他杜荷是誰?那可是把豫王李越奉為人生導師的男人!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造反專業戶,雖然沒成功,但腦子絕對好使。
在現代待了這幾個月,杜荷早就敏銳地摸透了核心真理:豫王殿下的諸多治國理念皆源於這個時代,在這個人人平等的後世,凡事皆需自食其力,絕無壓迫旁人代勞的道理。
杜荷振振有詞:君不見豫王殿下何曾有過半點驕奢淫逸?聽聞殿下在府中時常親自下廚,為王妃乃至陛下與皇后烹製佳肴,半點沒有酸儒所謂『君子遠庖廚』的臭毛病!」
「爾等身為大唐青年,豈能連區區洗衣都想假手於人?
被杜荷頓輸出,姑娘們雖氣得牙痒痒卻也無可奈何。
「叮鈴鈴——」
清脆的車鈴聲打斷了眾人的閒聊。
只見杜荷與長孫沖各自蹬著輛小黃車,順著林蔭道滑行而來,單腳支地停在樹蔭下。
兩人穿著現代的POLO衫和休閒褲,頭髮剪得利落,瞧著已然與尋常北大學生無異。
他們二人雖同在北大卻各自選了專業,既不在同個系,也與姑娘們的『清北聯合課堂』有段距離。
杜荷抹了把汗:「日頭這般毒,你們怎的不去掃輛單車騎過來?走到校門口可得小半個時辰呢!」
話剛出口,杜荷看著九雙齊刷刷瞪過來的眼睛,他立馬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