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目光從焦急的陸明臉上移開,落在了地下酒窖牆壁上臨時懸掛的作戰地圖上。
地圖上,愛國女校的位置被一個鮮紅的圓圈標記著。
「命令501團一營、二營,立即停止正面進攻。」
「什麼?」
陸明一愣,王哲和李文田也猛地抬起頭,滿眼不解。
停止進攻?
現在頂上去的弟兄怎麼辦?
小鬼子一旦反撲的勢頭緩過來,再想打進去就更難了!
「旅座,現在撤下來,之前的傷亡就白費了!」王哲急聲道,他手下的兵正在前面流血。
「我沒說要撤。」陳默的眼神銳利如鷹隼,掃過三人,「我只是說,停止用人命去填。」
他走到通訊兵旁,拿起送話器,直接接通了炮兵營。
「我是陳默。周青陽,你的炮營,現在在什麼位置?」
話筒那頭傳來周青陽略帶喘息但依舊沉穩的聲音:「報告旅座!炮兵營已在預定陣地展開,隨時可以開火!」
「很好。」
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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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上面用鉛筆寫著一連串精確到米的三維坐標。
這是他站了一天,用「三維立體作戰地圖」反覆確認過的結果。
愛國女校內,日軍的每一個機槍火力點、每一個擲彈筒小組、每一個小隊指揮所的位置,都清晰地標註在上面。
「周青陽,記下以下坐標,給你五分鐘,進行急速射!」
「記住,打完以後,所有炮兵立即轉換位置。」
陳默在接手陣地的同時,給了周青陽炮兵五個預設陣地,讓其在這五個當中來迴轉換。
「坐標麼:東經121°29′15″,北緯31°15′44″,目標,日軍重機槍掩體。」
「坐標兩:東經……,北緯……,目標,日軍擲彈筒陣地。」
「坐標三……」
陳默一口氣報出了七個坐標,每一個都精確無比。
電話那頭的周青陽,先是愣了一瞬,隨即一股狂喜與戰慄湧上心頭。
他不知道自家旅座是如何得到這些神仙般的精確坐標,但他知道,之前那幾個月閉著眼睛練的操作,終於到了用武之地!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
愛國女校外圍,一處被炸塌的院牆後。
獨立旅501團一營的士兵們死死地趴在地上,頭頂是日軍歪把子機槍織成的火網,子彈「嗖嗖」地從鋼盔上掠過,打得磚石碎屑四濺。
一名連長剛探出半個頭,試圖觀察敵情,一顆子彈就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帶走了一塊鋼盔漆。
「媽的!小鬼子的火力太猛了!根本抬不起頭!」他縮回頭,對著身邊的排長大吼,「二排!給我壓制住右邊那挺機槍!」
然而,話音未落。
一陣尖銳到令人牙酸的呼嘯聲,由遠及近,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
「咻——咻咻咻——」
那不是一發炮彈,而是幾十發!
所有正在交火的士兵,無論是中國的還是日本的,都下意識地縮起了脖子。
緊接著,大地開始瘋狂地顫抖!
「轟!轟隆!轟!!」
劇烈的爆炸聲,如同密集的驚雷,在愛國女校內接二連三地炸響。
但詭異的是,這些炮彈並沒有落在獨立旅的陣地上,而是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精準度,全部砸進了日軍的防禦工事裡!
趴在院牆後的連長,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
就在剛才還囂張無比的那個日軍重機槍火力點,此刻被一團火球整個吞噬,黑色的泥土和殘肢斷臂被高高掀起,在空中劃出一道血腥的弧線。
不遠處,另一個剛剛還在不斷發射榴彈的擲彈筒陣地,也接連被兩發炮彈命中,瞬間啞了火。
整個炮擊過程,從第一聲呼嘯到最後一響爆炸,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三分鐘後,炮聲驟歇。
之前還如同狂風暴雨般的日軍火力,瞬間變得稀稀拉拉,只剩下幾支三八大蓋在有氣無力地還擊。
戰場上,出現了詭異的寂靜。
所有獨立旅的官兵都懵了。
這是……我們的炮?
什麼時候我們的炮打得這麼准了?!
當然,這裡面肯定是有知道是怎麼回事的老兵,但現在可不是浪費口舌的時候。
愣神之際,所有進攻的部隊都不約而同的收到了陳默的命令。
「一營左翼,二營右翼,全線突擊!」
「張大山,我給你二十分鐘,拿下愛國女校!拿不下,我就讓三營上!」
「殺——!」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張大山。
他從掩體後一躍而起,依舊是之前的老樣子端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一營的弟兄們!給老子沖!給黃旅長報仇!」
壓抑已久的怒火和戰意,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張大山和王虎都是黃梅興留給陳默,可現在呢?老長官,卻已經不在了。
「沖啊!」
「殺光小鬼子!」
數以百計的獨立旅士兵,如同潮水般湧出掩體,越過布滿彈坑的街道,刺刀在火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撲向了已經殘破不堪的愛國女校。
戰鬥,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失去了重火力掩護和指揮的日軍,在如狼似虎的中國士兵面前,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砰!」
一名端著刺刀衝鋒的日軍士兵,被一槍撂倒。
戰鬥在十五分鐘後結束。
整體的傷亡……甚至不到一個排!
其中,有十幾頭鬼子見勢不對,直接頭也不回地退守到虹口。
……
地下酒窖指揮部內。
張世希拿著剛剛統計上來的傷亡報告,手都在微微顫抖。
「旅座……愛國女校……拿下了。我部……陣亡21人。」
他不敢相信,這個數字是真實存在的。
之前俞濟時讓他來的時候,就已經說了陳默是一個有勇有謀的虎將,跟著他絕對吃不了虧。
當時,他以為這只是玩笑話,也就沒有多想,笑呵呵地應付了過去。
可現在來看,那番話絕對不是妄言。
陳默可沒時間理會張世希的震驚,只是緩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五點四十分。
陳默很清楚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