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裡倒不是說鬼子的增援到了。
而是……內部的因素。
日軍為了拖延增援部隊的到來,一邊使用外交手段,向各國大使透露想要停戰談判的心理,一邊積極備戰。
此時的西方國家大多數都奉行綏靖政策,和稀泥那可是一把好手。
反觀校長這邊,還真就吃這套。
在淞滬會戰前期「十日圍攻」的如此重要階段,會白白浪費兩天的進攻時間。
於14日夜,下達停止進攻的命令。
整個15日,地面部隊全部停止大範圍進攻,但空中的戰鬥依舊持續。
直到16日,凌晨1:00,局部攻擊開始;到了晚上,校長才下令:再次發起全線總攻。
而這就相當於給了日軍喘息的機會。
但現在的陳默,可不會去管什麼停止進攻的命令。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更何況,還是微操大師在戰時的命令,那就更不能聽了。
大不了,打完仗,被一擼到底,回家種地去。
陳默抬手,制止了還想繼續匯報的張世希。
他的動作不大,卻讓整個地下酒窖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狂喜,都凝固在了陳默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
「旅座……」張世希有些不解。
「現在不是慶祝的時候。」
陳默轉身,重新走回那張巨大的作戰地圖前,上面,閘北的戰線犬牙交錯。
愛國女校的紅圈旁邊,是一大片代表著日軍核心控制區的深色區域。
日軍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如同一隻盤踞的鋼鐵巨獸,其核心就是匯山碼頭。
「日軍的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就像一個烏龜殼。剛剛的炮擊,只是砸掉了一點龜殼上的青苔。」
陳默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剛剛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軍官們,心頭一凜。
「單憑我們一個旅,就算把所有弟兄都填進去,也未必能啃下這個硬骨頭。就算啃下來了,我們也廢了。」
陸明、王哲、李文田等人互相對視一眼,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旅座說的是事實。
剛剛的勝利,更多是建立在出其不意的精準炮擊上。
真要硬碰硬地去攻堅日軍經營多年的司令部,傷亡絕對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那……旅座,我們該怎麼辦?鞏固陣地嗎?」陸明小心翼翼地問道。
「鞏固陣地?」陳默發出一聲輕笑,「那就是等死。」
「小鬼子不是傻子,他們現在肯定在收縮兵力,調集重火力。等他們緩過這口氣,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他頓了頓,用指揮棒重重地點在了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打蛇打七寸!」
匯山碼頭。
「這裡,是日軍在上海的命根子。」
「所有從黃浦江上來的補給、兵員,都要經過這裡。它和旁邊的楊樹浦碼頭、黃浦碼頭以及虹口的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共同構成了一個完整的防禦和補給體系。」
陳默回過身,掃視著自己的部下。
「正面強攻,是蠢貨才幹的事。」
「今晚,我準備去干件大事。」
「夜襲匯山碼頭!」
此言一出,整個指揮部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夜襲匯山碼頭?
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日軍在上海防守最嚴密、工事最堅固的老巢!
周圍全是日本人的工廠、倉庫,遍布明碉暗堡,駐紮著數千精銳,堪稱龍潭虎穴!
「旅座!這……這不是去送死嗎!」
王哲第一個叫了出來,他不是怕死,而是覺得這完全不現實。
「是啊旅座,我們對碼頭內部的防禦部署一無所知,貿然進攻,弟兄們……」李文田也急忙勸阻。
這已經不是冒險了,這是純粹的自殺!
陳默沒有理會他們的驚呼,而是從旁邊的一個文件箱裡,拿出幾捲圖紙,在地圖桌上攤開。
那是幾張手繪的地圖,其精細程度,讓所有湊上來的軍官都倒吸一口涼氣。
圖紙上,不僅有整個匯山碼頭區域的平面布局,甚至連碼頭大門的鐵柵欄結構、哨兵換崗時間、巡邏隊路線、機槍火力點的位置、探照燈的照射範圍,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旁邊還有幾張圖,是唐山路、保定路附近幾棟高層工廠的建築結構圖。
「這……這是……」
陸明結結巴巴地開口,他被這神仙般的情報徹底鎮住了。
「戰前,我讓偵察部隊搞到的。」陳默面不改色地胡扯。
反正死無對證。
「現在,還有問題嗎?」
指揮部內,再無一人出聲。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幾張精細到令人髮指的地圖,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有了這份情報,夜襲的成功率,直接從零提升到了五成以上!
「我命令!」
陳默不再給他們思考的時間,聲音陡然拔高。
「501團,王哲!」
「到!」王哲猛地挺直了身體。
「我要你在天亮之前,控制這幾棟紡紗廠的頂樓!用機槍和迫擊炮,給我死死封鎖住通往碼頭的東熙華德路和百老匯路!」
「是!」
「502團,李文田!」
「到!」
「你團作為總預備隊,在愛國女校一線繼續構築防禦工事,隨時準備支援,並接應501團!」
「是!」
隨後,陳默又拿起電話。
「炮兵營,周青陽!」
「你給我抽調三門迫擊炮,每門迫擊炮配備三十枚炮彈,讓他們立即來旅部集結待命。」
周青陽雖然不知道陳默要幹什麼,但上峰的命令他必須要執行。
「是!旅座!」
做完這一切,陳默讓眾人去各自準備。
而張世希則是在此時出了聲,「旅座,您這是準備親自去?」
「是的,我此行還有別的目的!」
「旅座……這是不是太過危險了,您是一旅的長官,您要是出了什麼事,我該怎麼向師座和老長官交待!」
張世希說話的聲音滿是擔憂之色。
「行了,顯升,我自己的本事我自己清楚,能夠傷到我的子彈和炮彈還沒造出來呢!」
陳默笑著回答。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參謀拿著一份電報,神色古怪地快步走了進來。
「旅座,師部急電。」
孫元良的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