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白日勳章!
那是僅次於國光勳章的最高榮譽!
自設立以來,獲得者寥寥無幾,無一不是戰功赫赫的宿將名帥!
現在,這枚代表著軍人至高榮譽的勳章,竟然要授予一個上校?
這哪裡是「暫不實質獎勵」?
這分明是天大的恩寵!
所有將領看向陳默的目光,已經從單純的嫉妒,變成了極度的複雜。
羨慕、嫉妒。
陳默的反應也很快,一個標準的立正,敬禮。
「謝委座栽培!學生愧不敢當!所有功勞,皆是前線將士用命,是委座您運籌帷幄,統帥有方!」
這番回答,滴水不漏,將所有功勞又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漂亮!
校長眼中讚許之色更濃。
這個陳默,不僅會打仗,更懂人情世故。
「嗯。」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坐下吧。」
會議繼續進行,但後面講了什麼,大部分人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們的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陳默」和「青天白日勳章」這兩個詞。
會議終於結束。
將領們魚貫而出,看向陳默的眼神,再無一絲輕視。
就在陳默準備跟隨人群離開時,錢大鈞快步走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陳旅長,請留步。」
他指了指身後那間已經空無一人的小書房。
「委座,要單獨見你。」
陳默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朝著錢大鈞微微頷首。
他跟隨著錢大鈞的指引,穿過一條安靜的走廊,來到那間小書房門前。
錢大鈞為他推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自己卻沒有進去,而是輕輕將門帶上。
門內,一股混雜著舊書和木料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光線昏暗。
只有一盞老式檯燈亮著,將光芒投射在牆上一幅巨大的上海沿海作戰地圖上,光圈之外,一切都籠罩在晦暗的陰影里。
一個不算高大的身影背對著門口,獨自站在地圖前。
那身特級上將制服的肩章在燈光下格外耀眼。
正是校長。
陳默屏住呼吸,立正站好,卻沒有出聲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校長終於動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用手中的指揮棒,重重點了點地圖上的幾個位置。
寶山、月浦、獅子林、川沙、嘉定、南翔等地。
「謙光。」
他的聲音不高。
「對於日軍此次登陸,你怎麼看?我要聽實話。」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問題直擊要害。
陳默腦海中的三維地圖,無數關於日軍兵力、火力配置、登陸艦艇型號的數據流瘋狂涌動,與牆上那張二維地圖上的紅色箭頭重疊、分析、推演。
他向前兩步,走到燈光能夠照亮的範圍。
「報告校長,學生以為,我軍現有部署,隱患極大。」
陳默同樣沒有絲毫猶豫。
「說下去。」
校長依舊沒有回頭,似乎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張地圖上。
「我軍沿江防線過長,從吳淞到川沙,綿延數十公里,兵力被嚴重稀釋。各師、各旅各自為戰,缺乏統一有效的指揮協同,這給了日軍逐個擊破的機會。」
陳默頓了頓,抬手指向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點。
「尤其是這裡,羅店。」
他的手指準確地落在了那個小鎮的標識上。
「羅店看似只是寶山與嘉定之間的一個普通鎮子,遠離市區主戰場,但它卻是整個戰線的戰略支點。」
「它向東可以支援寶山、月浦的沿海守軍,向西可以拱衛嘉定、南翔等指揮中樞,向南則直接威脅我第九集團軍攻擊部隊的側翼。」
「一旦羅店失守,日軍登陸部隊就徹底站穩了腳跟。」
「他們可以以此為基地,向西突擊,切斷京滬線,斷我守軍部隊的後路;也可以揮師南下,與虹口、楊樹浦的日軍海軍陸戰隊形成南北夾擊之勢,從而圍攻我上海市區的數十萬大軍,將我軍反包圍在沿江的狹窄地帶!」
陳默的聲音也不大。
這番分析,不僅僅是基於紙面上的推演。
書房內陷入了安靜的狀態。
良久。
校長緩緩轉過身來。
昏暗的燈光下,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沒有生氣,甚至也沒有一絲驚訝。
「你的看法,和法肯豪森將軍的密報,不謀而合。」
校長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
「但他只是說羅店很重要,可能會有危險。而你,直接斷定它會成為決定整個戰局的『死穴』。你比德國人,看得更深,也更悲觀。」
陳默垂下眼帘,沒有接話。
這種超越時代的戰略判斷,根本無法解釋。
說得越多,錯得越多。
校長深深地看了陳默一眼。
「我命令,你的獨立旅,不必休整了。缺失的兵力你不用管,我會給你個補充團,武器裝備也是換裝過後的。」
來了!
陳默心頭一震。
「你的任務就是即刻開赴羅店!」
「我給你,」校長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臨機專斷之權!」
「你直接接受第三戰區的指揮,按照你的想法去打,不必事事都請示。」
「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羅店一定不能丟失,至少是短時間內不能丟失。」
「轟!」
這句話,不亞於一枚重磅炸彈在陳默的腦中炸開。
臨機專斷之權,不必事事都請示,直接受第三戰區指揮!
這些話語放在一起,那校長的意思就很明顯!
『我不管你怎麼打,也不管你怎麼折騰,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給我守住羅店。』
「我能夠預想到,」校長的聲音陡然轉冷,「羅店,將會是一個血肉磨坊。」
「從今天起,這裡必定是雙方爭奪的焦點,傷亡一定不會小。我調集了別的部隊過去,但他們能不能守住,我沒有把握。」
「所以,你此去,必定是九死一生。但你必須給我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
陳默猛地抬頭,胸中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成了,一飛沖天。
敗了,屍骨無存。
「學生,領命!」
陳默雙腳猛地併攏,一個標準的敬禮,聲音洪亮。
看著陳默堅毅的模樣,校長緊繃的面孔,終於緩和了一絲。
他走到陳默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很輕。
「謙光啊,」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將在外,要懂得變通,更要懂得團結能團結的人。有些人,能用,但不能信。有些人,能信,但不能重用。」
「你的功勞,我記著。放手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