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將扁家樓一帶的村莊與田野浸染得伸手不見五指。
瀏河沿岸,萬籟俱寂,只有河水在無聲地流淌。
日軍騎兵第11聯隊聯隊長,飯野賢二大佐,剛剛結束了對營地的巡視。
一切井然有序。
營地里,瀰漫著馬匹的喘息、草料的腥味。
經過長途奔襲和強渡瀏河,他麾下的帝國勇士們已是人困馬乏,正抓緊這寶貴的時間進行休整。
雖說長途奔襲的疲憊感襲來,但飯野賢二內心卻是一片火熱。
只要休整一夜,天亮之後,他麾下的騎兵就能像一把燒紅的刀子,輕易切開中國軍隊脆弱的側翼防線。
飯野賢二相信,這份天大的功勞,非他莫屬。
就在他帶著這份得意,剛剛躺下準備小憩片刻時——
「咻——咻——咻!」
一陣尖銳到撕裂耳膜的呼嘯,毫無徵兆地從遠方天際傳來,仿佛死神的鐮刀劃破了夜空的幕布!
飯野賢二渾身一激靈,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老牌軍官,他幾乎是本能地從行軍床上翻滾下來。
「炮擊!敵襲!」
他的吼聲還未傳出營帳,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便已降臨!
「轟!轟隆隆——!」
劇烈的爆炸並非發生在營地中央,而是精準地落在了瀏河的河面上!
十幾團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將漆黑的河面照得如同白晝!
停泊在岸邊,用於運輸物資和作為退路的十餘艘登陸艇與小型運輸船,瞬間被火球吞噬。
木屑、鐵片和殘缺的零件伴隨著沖天的水柱,被高高拋起,又重重砸落。
「八格牙路!」
一股寒意從飯野賢二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後路被斷了!
這絕不是中國軍隊那種漫無目的的騷擾性炮擊!
這是有預謀、有坐標的精準打擊!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最高警報,第二輪更加密集的呼嘯聲,已經抵達了營地的正上空!
這一次,死亡降臨到了頭頂。
炮彈如冰雹般精準地砸進了日軍的馬棚和宿營地。
「轟!轟——!」
高爆彈在馬棚中炸開,烈焰與衝擊波瞬間席捲了一切。
巨大的爆炸聲中,成排的簡易馬棚被整片掀飛,還在吃草的戰馬發出悽厲的嘶鳴,掙斷韁繩,如沒頭蒼蠅般四處狂奔。
不少戰馬直接被彈片撕開肚腹,血肉模糊地倒在血泊中。
而那些剛剛進入夢鄉的日軍士兵,更是在睡袋裡就被炸得四分五裂。
短短十幾秒,扁家樓,化作了哀嚎遍野的人間煉獄!
「敵襲!敵襲——!」
「八嘎!我的馬!我的戰馬!」
一名日軍軍官剛衝出營帳,卻被一匹身上著火的戰馬當場撞飛出去。
緊接著,第三輪炮擊,如同死神的鐮刀,精準地覆蓋了軍官和士兵們最密集的宿營區。
「轟隆——!」
許多日軍士兵甚至沒能從睡夢中醒來,就和他們的營帳一起,在爆炸中化為焦炭與血肉。
三輪炮擊,前後不過五分鐘。
斷退路,毀戰馬,殺兵員。
一環扣一環,狠辣,精準,不留任何餘地!
「聯隊長閣下!」參謀長渾身是血地撲了過來,聲音都在顫抖,「我們的船……全完了!戰馬……死傷超過一半!騎兵……我們已經不是騎兵了!」
飯野賢二的臉在火光中扭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終於明白,自己不是獵人,而是獵物!
「冷靜!」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敵人炮火雖猛,但兵力必然不足,否則早就發起總攻了!」
「噠噠噠噠——!」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北側和西側的黑暗中,同時爆發出激烈的槍聲和喊殺聲。
王哲的501團和周敬堯的503團,如同兩把大鉗子,從兩個方向狠狠地壓了過來。
槍聲密集,火力兇猛,但攻勢卻並不算瘋狂,更像是在驅趕,而不是殲滅。
「報告!北側之敵火力強大,我們頂不住了!」
「報告!西側也出現大股支那軍,正在向我們逼近!」
一個個壞消息傳來,飯野賢二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猛地衝到地圖前,借著帳篷燃燒的火光,目光盯著地圖。
東面,是無法渡過的瀏河。
北面和西面,是正在猛攻的中國軍隊。
唯一的生路,只有南面!
只要向南突圍,衝到朱家宅一帶,就能和師團主力的第22聯隊匯合!
這是唯一的活路!
也是最符合軍事邏輯的選擇!
「命令!」飯野賢二抽出指揮刀,指向南方,發出了最後的咆哮:「全軍向南撤退!衝出去!與師團主力匯合!」
「撤退!」
殘存的日軍,在軍官的驅使下,整合殘部,放棄了所有輜重,甚至顧不上去救治傷員,如同喪家之犬,連滾帶爬地朝著南邊的謝家宅方向亡命奔逃。
……
與此同時,南側的謝家宅。
這裡死一般寂靜,與扁家樓的喧囂形成了兩個世界。
陸明趴在村口一處被偽裝起來的陣地上,手中緊緊握著冰冷的望遠鏡。
在他的視野里,一個個黑點正從遠處的黑暗中浮現,由小變大,越來越清晰。
是小鬼子!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日軍士兵臉上驚慌失措的表情,倉皇逃竄,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正一頭扎進一個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近了!更近了!
直到日軍的大部隊主體,像湧入瓶口的沙丁魚一樣,全部擠進了那段狹長的道路,陸明才猛地舉起右手,然後狠狠向下一揮!
「開火——!」
一瞬間,死神降臨!
道路兩側的民房裡、草垛後、溝壑中,數十挺輕重機槍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熾熱的火鏈在黑夜中交錯掃過,密集的子彈瞬間將沖在最前面的日軍騎兵連人帶倖存下來的戰馬,撕成了無數碎塊!
然而,這僅僅是開胃菜。
下一秒,遠處的戰防炮也同樣開始轟鳴。
「咚!」
一枚37毫米高爆榴彈,拖著一道近乎平直的火線,直接扎進了鬼子隊列中!
其產生的衝擊波和無數高速飛散的鋼珠破片,在密集的隊形中,硬生生地「犁」出了一條長達數十米的血肉胡同!
炮彈所過之處,人馬的肢體被瞬間撕碎、汽化,鮮血和內臟混合著泥土沖天而起,形成一片血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