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柱桐猛地轉過身,那張不苟言笑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莫名的笑意。
他快步走到桌前。
「瘋子!真是個瘋子!不過……我中國軍人要是都像你這麼『瘋』,何愁日寇不滅!」
顧柱桐看向眾人,聲音陡然提高八度,做了最後的決定:
「我同意陳默的作戰計劃!我批准了!」
全場皆驚!
黃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顧柱桐一個眼神制止了。
「命令!」
顧柱桐的話音剛落,會議室所有軍官「唰」地一下,全體起立,身姿筆挺。
「第十八軍及羅店周邊所有部隊,從明日晚十八時起,於羅店正面戰場發起佯攻!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拖住羅店方向的日軍主力,為獨立旅創造戰機!」
「所有戰區直屬情報單位,全力配合,所有情報資源,向獨立旅傾斜!」
一道道命令,不斷下達。
最後,他再次看向陳默。
「謙光,我把整個左翼戰場的寶,都押在你身上了。你需要什麼,現在就說!要人給人,要炮給炮!」
陳默再次敬禮。
「報告長官,什麼都不需要。」
會議結束後。
門外的走廊里,那些還沒來得及散去的各部參謀和軍官們,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過來。
黃維大步上前,臉上再無半點質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軍人之間純粹的欣賞。
他朝著陳默伸出手:「陳旅長,此戰關乎整個左翼戰場的士氣,我67師,等著你的好消息!」
陳默沒有猶豫,伸手用力一握:「一定!」
黃維走後,王耀武等人也紛紛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語不多,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盡在不言中。
俞濟時依舊是最後一個。
他走到陳默面前,周圍的人已經識趣地散開。
「謙光。」他的聲音比在會議室里低沉了許多,「記住,舅舅給你的那些東西,不是讓你去送死的,是讓你去打勝仗的。」
他盯著陳默的眼睛,一字一頓:「這一仗,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這句話里,沒有了長輩的嗔怪,更多的是……
陳默立正,沒有說話,只是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目送著俞濟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陳默深吸一口氣,那張年輕的臉上,瞬間褪去了所有情緒,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他轉身,大步流星,向著旅部而去。
……
獨立旅旅部。
王哲、李文田、張大山、劉子鳴等所有營級以上軍官,以及剛從新兵中提拔起來的骨幹,全都筆直地站立著。
「吱嘎——」
門被推開,陳默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旅座!」
所有人齊聲高喝,腰杆挺得更直了。
陳默脫下軍帽,隨手扔在桌上,徑直走到沙盤前。
「弟兄們,都過來!」
所有軍官立刻圍攏過來,目光聚焦在沙盤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大戰將至的緊張氣息。
「長話短說。」陳默拿起一根指揮棒,「這裡,扁家樓一帶,有一支剛登陸的日軍騎兵聯隊,滿編,一千五百人左右,一千五百匹馬。」
「我的決定是,把它,一口吃掉!」
沒有驚呼,沒有質疑。
在獨立旅,陳默就是神。
他的話,就是命令,就是真理。
「旅座,您下命令吧!怎麼打!」張大山這個莽漢第一個吼了出來。
「好。」陳默點點頭,指揮棒在沙盤上移動,「開打之前,先做兩項人事任命。」
「經戰區司令部批准,我獨立旅擴編為四團制。新編成的第503團、第504團,現在任命團長。」
「503團團長,由周敬堯中校擔任!504團團長,由高旭中校擔任!」
人群中,兩名三十歲左右,氣質沉穩幹練的軍官立刻出列,立正敬禮。
「周敬堯(高旭)聽令!」
這兩人都是黃埔的,原教導總隊的軍官。
隨後,陳默又任命了兩個團的副團長以及參謀長。
陳默緊接著開口道:「在我獨立旅,只有一條鐵律,那就是絕對服從命令!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拉幫結派,搞小團體的事情發生。同樣的話,我只說這一次!」
「是!旅座!」
敲打完畢,陳默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沙盤上。
「諸位,都看這裡!」
他的指揮棒點在沙盤上。
「扁家樓位於瀏河沿岸,背靠大河,看似易守難攻,實則已是絕地!我們的第一步,就是斷其後路!」
「屆時,我會親自帶著炮兵營,用最快的速度,把日軍停在瀏河上的所有登陸艇、運輸船,全部給我炸沉!一艘不留!」
「隨後,我會將炮口對準村內日軍的馬棚以及宿營地。」
「第二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關門打狗!」陳默的指揮棒重重地落在了扁家樓南側的一處村落標記上——謝家宅。
「陸明!」
「到!」
「你親率502團和新編的504團,攜帶全新分到的重機槍,所有的MP28衝鋒鎗、擲彈筒,以及……」他頓了頓,特別強調,「Pak35/36戰防炮!於明晚發起進攻前,在謝家宅一線,給我構建一個口袋陣!所有的動作都要隱秘,不要打草驚蛇!」
「是!」陸明立即回答。
「第三、第四步,驅趕!」指揮棒轉向扁家樓的北側和西側。
「炮聲結束後,王哲,你率501團,從北側進攻!」
「周敬堯,你率503團,從西側的王家樓方向進攻!」
「你們的任務,不是殲敵,而是佯攻!用猛烈的火力把他們壓垮,把他們從扁家樓這個烏龜殼裡給我逼出來!逼著他們往南跑!往謝家宅的口袋裡鑽!」
「如此,三面合圍之勢已成!此戰,必須在天亮前結束!務必全殲該部,一個不留!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所有人一同回答。
……
9月6日,傍晚時分。
幾乎是同一時間,羅店周邊的部隊,按照顧柱桐的命令,對日軍陣地發起了大規模佯攻。
而在數十公里外的瀏河沿岸,一場真正的殺戮,才剛剛拉開序幕。
扁家樓不遠處,一門門迫擊炮正將黑洞洞的炮口對準村內的日軍。
陳默將炮兵營分成了三部分。
第一部分按照坐標炮擊瀏河上的日軍登陸艇和小型運輸船。
第二部分炮擊日軍的馬棚。
第三部分炮擊目標是日軍的營房。
三個方向的坐標都是陳默精準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