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座,這……」
張世希看著陳默那陰沉的臉色,後面的話也不敢說出口。
他同樣無法理解。
「命令,看懂了嗎?」
陳默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一絲情緒。
「看……看懂了。」
那就去執行。」
陳默丟下四個字,轉身就走。
「旅座!」王虎忍不住追了上去,他剛從寶山城撤回來,滿腦子都是姚子青最後那決絕的聲音,他紅著眼眶,聲音沙啞地喊道:「咱們就這麼走了?姚營長他……兄弟們還都在前面拼命啊!我們走了,他們怎麼辦?」
陳默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緩緩抬起頭。
是啊,走了,他們怎麼辦?
他何嘗不想立刻帶著部隊殺回去,殺穿日軍的陣地,把所有鬼子的腦袋都擰下來,壘在姚子青的墓前!
「執行命令!」
良久,陳默吐出四個字。
「陸明,你負責傳達命令,全旅即刻分批開拔,向蘇州方向集結。做好傷員安置和物資清點。」
「王虎!」
「到!」
「你和高旭,再挑二十個最精銳的弟兄,備好車,跟我去南京。」
「是!」
……
同一時間,南京。
黃埔路官邸,最高作戰會議室。
與前線的愁雲慘澹不同,這裡雖然氣氛凝重,卻並未被槍炮聲所籠罩。
巨大的沙盤地圖前,委員長蔣志清一身戎裝,面容肅穆,身旁簇擁著何應欽、陳誠、白崇禧等一眾軍政巨頭。
「委座,諸位,」作為第十五集團軍總司令,陳誠指著沙盤上寶山的位置,語氣沉重,「寶山失守,影響是結構性的。」
「日軍第3師團與第11師團已經連成一片,我月浦之98師側翼盡數暴露,羅店防線岌岌可危。」
「目前月浦方向的部隊已退守至新的防線進行堅守。」
「小諸葛」白崇禧上前一步,手中的指揮棒沒有指向羅店,而是點在了其南側的一條藍色水繫上。
「辭修兄所言極是。但眼下,比羅店更致命的,是這裡——蘊藻浜。」
他的聲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蘊藻浜是上海北部的最後一道天然水屏障!一旦被日軍突破,其兵鋒即可直指大場。」
「大場是我淞滬前線數十萬大軍的後勤中樞與指揮核心,大場一失,全線皆崩!」
「如今鬼子已拿下寶山,月浦亦是朝不保夕。」
「我料,日軍主力很快就會放棄與我軍在羅店這個血肉磨坊里繼續消耗,轉而沿蘊藻浜南下,猛攻大場!屆時,我軍將面臨被攔腰截斷,分割包圍的絕境!」
白崇禧的一番話,讓會議室內的空氣有些冰冷。
在座的都是戰略大家,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就在眾人思索著如何調整部署,應對這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時,主位上的委員長卻緩緩開了口。
他直接將話題轉移,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議論。
「戰線上的事,等謙光到了再說。」
他環視一圈,隨後開口。
「諸位,一場戰役的勝負,救不了糜爛的戰局。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穿透力,「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捷,它的聲威,可以救國人的心!」
「可以救我百萬將士的士氣!可以讓西方國家看看,我們不依靠他們也能打敗日寇!」
他拿起桌上那份來自陳默的捷報,用力地揮了揮。
「步兵全殲騎兵聯隊!生擒其聯隊長!繳獲其聯隊旗!這是何等樣的功績?」
「這是自甲午以來,我中華軍人對日寇取得的最具象徵意義的完勝!」
「寶山失守的陰霾,需要這樣一輪太陽來驅散!國際社會的觀望,需要這樣一劑強心針來打破!」
「我意,」委員長目光灼灼,直接拋出了自己的決定,不給任何人反駁的餘地,「將獨立旅,即刻擴編為師級建制!」
轟!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雖然他們這些人知道校長對陳默寵愛有加。
前不久才因功晉升少將,現在又要將其麾下部隊擴編為師,這晉升的速度,簡直是坐著火箭往上竄!
「委座,這……是不是太快了些?前線戰事吃緊,擴編之事……」陳誠忍不住出言勸諫。
委員長卻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繼續說道:「番號,就叫『玄武師』,正式番號為國民革命軍第59師!」
「下轄部隊番號為第117旅和第118旅。」
「讓陳默的獨立旅,全員撤至蘇州進行休整和編練。」
他頓了頓。
「至於兵員,從後方各野戰醫院中,優先抽調傷愈歸隊的老兵,不管是中央軍、川軍、湘軍還是其他的部隊,給我補進去!」
「軍政部負責這件事,誰要是有什麼意見,直接讓他來過問我!」
「裝備!所有繳獲,優先補充!後勤部,要什麼給什麼!他陳謙光,要人給人,要槍給槍!」
話音落定,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最後,委員長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沙盤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為這次會議畫上了句號,也為陳默的未來定下了基調。
「這支部隊,」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里迴蕩,「我的打算是要為後續的反攻階段,做準備!」
「軍政部以及各部門儘快安排下去,讓其快速成軍。」
這句話,不僅僅是對何應欽所說,更是對會議室內的人說的。
足以證明,他是非常看重這一支即將成軍的部隊。
……
軍用卡車在通往南京的公路上顛簸,揚起一路塵土。
車廂內,死一般沉寂。
王虎和二十名精銳衛士,一個個腰杆挺得筆直,沉默地抱著槍。
繳獲日軍聯隊旗和生擒大佐的巨大喜悅,早已被寶山失守的噩耗,以及旅座身上那化不開的悲傷沖刷得一乾二淨。
陳默獨自靠在車廂角落,雙眼微閉,仿佛睡著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懷裡那把白朗寧手槍,冰冷的金屬正緊貼著他的心口,仿佛是他與那位亡友之間唯一的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