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
運輸大隊長在正中央的位置坐定，目光環視全場，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某種狂熱與決斷的光芒。
沒有鋪墊，沒有寒暄，他直接拿起了放在面前的那份用紅色絕密檔案袋封裝的文件。
「前三天的會議，我們總結了得失，也把咱們內部的編制和指揮系統重新理順了。」運輸大隊長的聲音不算大，卻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威嚴，「之所以做這些，是因為到了當前這個階段，抗戰的局勢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台下的將領們屏住呼吸，專注地聆聽著。
「日本人在經過兩年的消耗後，現在已經提前進入舔舐傷口的階段。而我們，經過休養生息，各戰區的兵源已經得到補充。」
運輸大隊長說到這裡，猛地站起身，雙手按在桌案上，身體微微前傾。
「防禦，那是打不過的時候才幹的事！現在，時機到了！」
「我決定，軍委會即日起下達總動員令。我們要趁著敵人還在舔舐傷口的這段時間裡，由各戰區統一協同，向侵華日軍發動全國性的冬季大攻勢！」
這句話一出，整個禮堂瞬間鴉雀無聲。
哪怕很多人心裡早有預感，但當「全國性冬季攻勢」這幾個字從最高統帥口中正式宣布出來時，那股巨大的衝擊力，依舊讓不少人感到一陣窒息。
這不是一城一池的爭奪，而是要把整個中國戰場變成一片汪洋大海，主動去碰撞日軍那堅固的堡壘。
坐在不遠處的薛岳，手掌不自覺地扣住了座椅的木製扶手。
後排的王耀武則挺直了脊樑，雖然面色凝重，但眼神中卻透出一股屬於王牌軍特有的凜冽戰意。
陳默依舊保持著那個放鬆的姿勢，他緩緩舒了一口氣，眼底沒有泛起絲毫波瀾。
靴子，終於落地了。
既然大反攻已成定局，那麼接下來最關鍵的，就是如何在這場聲勢浩大的戰役中，替警衛集團軍爭取到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最佳位置。
「諸位，不要以為這是一句口號！」運輸大隊長的手杖重重地敲擊在木板上，「本次冬季攻勢，將是國府自抗戰以來，投入兵力最多、規模最大的一次主動出擊。各戰區長官，今天就把你們的具體作戰目標，在這裡定下來！」
運輸大隊長雄渾的聲音在擴音器里迴蕩，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上。
陳默坐在第一排，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腰背挺得筆直。他眼角餘光掃過四周，將眾人的百態盡收眼底。
有人喉結滾動，咽下緊張的唾沫；有人正襟危坐，眼中燃起躍躍欲試的戰意。
「敬之，你來給大家念一念具體的作戰綱領。」運輸大隊長向後靠在椅背上，端起手邊的溫水潤了潤嗓子。
軍政部長何敬之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軍服，邁步走到發言台前。
他打開手裡那份厚厚的檔案袋，抽出幾張蓋著軍委會大印的文件。
「諸位同僚，遵照委座手令，結合目前各戰區態勢。」何敬之清了清嗓子，聲音透著股鐵血的乾脆，「軍委會決議，全國各戰區務必於民國二十八年十一月前後，同時向當面之敵發起主動進攻！」
此言一出，偌大的禮堂內掀起一陣極細微的騷動。
雖然眾人早有預感，但真聽到「同時發起主動進攻」這幾個字，依然有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何敬之沒有理會台下的反應，繼續宣讀：「本次冬季攻勢，將部署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八、第九等戰區為主要作戰方向。不分主次，全線開花！」
「作戰重點目標為：長江下游交通破襲，平漢鐵路南段，粵漢鐵路北段，同蒲鐵路南段，綏西地區，以及桂南方向！」
念出一連串的地名後，何敬之稍微停頓了一下。
陳默端起面前的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小抿了一口。
「總座，攤子鋪得這麼大，這是要跟日本人打全面消耗戰啊。」張世希湊上前，借著低頭做筆記的動作，用微不可察的聲音在陳默耳邊說道。
「日本人想要就地休整，咱們自然不能讓他們如願。這叫以攻代守。」陳默放下茶杯，目光深沉地看著台上，「不過，這幾大方向的骨頭，沒有一塊是好啃的。」
何敬之翻過一頁文件，語調拔高。
「下面宣布具體戰役劃分。第一項，第二戰區。」
聽到戰區編號，坐在中間偏左區域的幾名晉綏軍高級將領立刻挺直了身子，面容嚴峻。
「第二戰區主攻方向，定在晉南、晉西交通線。命令你們各部，必須對同蒲鐵路南段、白晉公路等日軍補給大動脈進行大規模破襲！」何敬之目光如炬，掃向那幾名代表，「目的只有一個，牽制晉省境內日軍主力，使其首尾不能相顧，絕對不許他們抽調一兵一卒南下增援華中和華南！能否辦到？」
「請軍委會放心！第二戰區保證完成任務！」第二戰區副司令長官楊愛源猛地站起身，抬手敬禮，回答得擲地有聲。
陳默看著楊愛源表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張世希輕嘆了一聲，搖了搖頭。
「晉軍自從太原會戰之後，精銳損失慘重，如今大多在山溝里修生養息。」張世希壓著嗓音，客觀地評判道，「讓他們去扒鐵路、炸公路打游擊還行。若真要和日軍野戰聯隊在平原上硬碰硬，只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上面要的本來也不是他們攻城拔寨。」陳默眼帘微垂，目光中透著洞若觀火的精明，「只要他們能把山西的水攪渾，把日本人的視線鎖在黃河以北，這牽制的目的就算達到了。」
台上的何敬之等那名晉軍將領坐下後，又拿起了第二份文件。
「第二項，第三戰區。」何敬之的聲音在大禮堂內顯得尤為響亮。
前排的一名上將立刻整理了一下領口。此人正是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
「第三戰區的主攻方向，是長江下游沿岸。」何敬之看向顧祝同，「命令你部，於十一月發起攻勢，主動進攻蕪湖、繁昌、銅陵、貴池、東流、湖口等地！務必切斷日軍沿江的水上交通線，將日軍的軍艦和運輸船堵在江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