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魔法學院深處，一座平日裡被迷霧籠罩的灰色尖塔前。
林凡站在塔底，仰頭看著這座幾乎直插雲霄的建築。這裡沒有熙熙攘攘的學生，也沒有嘈雜的喧鬧聲，只有偶爾掠過的寒鴉，發幾聲嘶啞的鳴叫。
這就是高級魔法師的專屬領域——真理高塔。
今天是他晉升高級魔法師後的第一天報到。
身邊站著的是同樣剛剛晉升的幾十號人，除了艾拉、艾琳，還有那個穿著一身低調便服卻依然掩蓋不住土豪氣息的凱撒，以及一臉清冷的露娜。剩下的人，都是剛剛通過高級魔法師考核的學長。
帶隊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名叫格里芬。他沒穿法袍，就披著件洗得發舊的亞麻長衫，手裡也沒拿法杖，而是拄著根枯樹枝。
但這老頭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樣。
魔導師。
這是凌駕於高級魔法師之上的存在，是真正觸摸到規則邊緣的強者。
「進了這扇門，以前那種填鴨式的教學就結束了。」格里芬的聲音很輕，像是乾枯的樹葉摩擦地面，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沒有公開課，沒有點名，沒有作業。」
老頭渾濁的眼珠掃過眾人。
「魔法這東西，到了高階，就是修心。路在你們自己腳下，怎麼走，走多遠，全看你們自己。要是修煉上遇到了過不去的坎，或者想不通的理，再來找我。」
說完，老頭揮了揮那根枯樹枝。
沉重的塔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開啟。
一股混合著陳舊紙張、特殊墨水以及濃郁魔力波動的味道，瞬間撲面而來。
林凡深吸了一口氣。
這味道對他來說，比任何香水都要迷人。這是知識的味道，或者更直白點說，這是「軍火」的味道。
他邁步走了進去。
高塔內部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空間，無數懸浮的樓梯盤旋而上，四周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書架。每一層都閃爍著不同顏色的魔法光輝，那些都是被禁制保護著的魔法典籍。
林凡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動速度明顯加快了。
這就是銀月魔法學院的底蘊。
這裡面存放的，不僅僅是魔法咒語，更是一個文明幾萬年來對能量運用的極致探索。
他走到一排標著「極寒系·高階」的書架前，手指輕輕觸碰那一層透明的防護罩。
以前在外院，能接觸到的頂多也就是火球術、冰錐術這種基礎應用。稍微高深一點的原理都被各大貴族和學院高層捂得嚴嚴實實。
但現在，這些東西就擺在他面前。
林凡現在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搬空它。
他要把這裡的一切，全部打包，送回祖國。
要是國內那幫專家看到這些，估計能興奮得三天三夜睡不著覺。
林凡隨手拿起一本名為《極寒風暴》的捲軸。
這就是高級魔法？
他翻開第一頁，原本興奮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看不懂。
不是文字看不懂，而是裡面記載的內容太玄乎了。
林凡皺起眉頭，又翻了幾頁。
整本書里充滿了大量唯心的描述，什麼「感知極寒的呼吸」，什麼「聆聽冰晶的脈動」。甚至還有很多隨時在變動的魔力迴路圖，線條運動都軌跡像是一團亂麻。
林凡知道，到了高階魔法，就已經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林凡看了一眼捲軸下方的標籤。
售價：200金幣。
這只是一本冰系高階魔法捲軸，就要200金幣。
林凡合上捲軸，心裡咯噔一下。
麻煩了。
他原本的計劃是，利用自己的記憶力，把這些書背下來，或者手抄下來，然後通過【物資傳送】傳回去。
畢竟直接買原版太貴了。
但現在看來，這個計劃行不通。
這些高級魔法捲軸，本身就是一種特殊的魔器。書寫它們的墨水摻雜了高階魔獸的血液，紙張也是特製的。作者在書寫的時候，把自己的精神感悟也封印在了字裡行間。
只有閱讀原版，才能感受到那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神韻」。
如果只是單純的抄寫文字，哪怕一個標點符號都不差，傳回去的也只是一堆毫無靈魂的廢紙。
國內的科研人員如果按照自己的手稿去研究，搞不好會走火入魔。
搞科研，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林凡不敢賭，也不能賭。
他身後站著的是十四億人，是無數在這個異界入侵危機下日夜奮戰的同胞。他傳回去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決定未來那場戰役的勝負，甚至決定無數戰士的生死。
必須買原版。
整本整本地傳回去，讓國內最頂尖的專家對著原版去破解，去感悟，去逆向工程。
……
他摸了摸懷裡的晶卡。
那裡躺著4000金幣。那是他在龍之谷拼了老命，把那頭紅蓮巨龍拆骨剝皮，再加上幾十顆極品飛龍魔核換來的血汗錢。
4000金幣，在普通人眼裡是幾輩子花不完的巨款。
但在這座真理高塔里，也就是二十本書的價格。
這還沒算那些更珍貴的、動輒上千金幣的孤本。
林凡站在書架前，陷入了糾結。
他原本的計劃，是用這筆錢先去買一枚大容量的空間戒指。
現在的他，每次外出狩獵，最大的瓶頸不是打不過，而是裝不下。
那頭紅蓮巨龍的屍體，大部分都被他忍痛扔在了龍之谷，因為艾琳的空間戒指塞滿了，凱撒的也塞滿了，大量珍貴的材料，根本帶不回來，只能無奈丟棄。
如果有一枚大容量的空間戒指，他的搞錢效率至少提高五成。
而且，空間戒指也是必須的中轉站。
現在3顆龍蛋，還躺在艾琳的戒指里呢。
這對他個人的發展至關重要。
但是……
林凡抬頭看了看窗外。
天空湛藍，萬里無雲。
距離諸神降臨，只剩下九年多一點了。
每一天都很珍貴。
每一秒都不能等。
國內的魔法研究才剛剛起步，正是最缺理論指導的時候。
如果現在把錢用來買戒指，確實能讓自己過得舒服點，以後賺錢也快點。但科研這東西，不是有資料就能立刻出成果的，它需要時間的沉澱。
早一天拿到資料，國內就能早一天吃透。
也許就是這一天的時間差，就能讓未來的戰場上少死幾萬人。
所謂的國運，不就是無數人在關鍵時刻，做出了犧牲小我、成全大局的選擇嗎？
林凡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算了。
戒指以後再買。
大不了以後少賺點。
先把書買了。
林凡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
就在這時，一隻白皙的手突然伸了過來，遞給他一個精緻的小盒子。
這盒子是用紫檀木做的，上面雕刻著繁複的花紋，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林凡愣了一下，轉頭看去。
是艾琳。
她今天穿上一身嶄新的高級法師袍，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個總是低著頭、唯唯諾諾的小透明了。
但面對林凡時，她還是下意識地有些侷促，手指不自覺地捏著法袍的邊緣。
「這個……給你。」艾琳的聲音很輕，眼神有些閃躲。
「什麼東西？」林凡有些意外。
「禮物。」艾琳把盒子往林凡手裡一塞，像是怕他拒絕一樣，語速很快，「打開看看。」
林凡疑惑地打開盒子。
黑色的絲絨軟墊上，靜靜地躺著一枚銀白色的戒指。
戒指的造型很古樸，戒面上鑲嵌著一顆深邃的空冥石，周圍刻滿了細密的銀色符文。即使沒有注入魔力，林凡也能感受到這枚戒指周圍的空間在微微扭曲。
這是……空間戒指？
而且看這魔力波動的強度，絕對不是地攤貨。
這品質，跟凱撒手上戴的那枚招搖過市的戒指，幾乎是一個級別的，銀月城最頂級的空間戒指。
這種級別的戒指，林凡之前調查過，容量至少在100立方米以上。
這種東西，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起碼得5000金幣往上走。
「這太貴重了。」林凡下意識地就要把蓋子合上還回去，「我不能收。」
他和艾琳是隊友，是朋友，甚至是戰友。
但他不能平白無故收人家這麼大的禮。
這不合規矩，也不符合他的原則。
「不貴的！」艾琳急了，伸手按住林凡的手，「真的不貴……這是……這是我爸媽給我的獎勵。」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組織語言，讓自己看起來更理直氣壯一些。
「你看，我現在是高級魔法師了，家族為了拉攏我，給了我很多資源。這枚戒指就是其中之一。」
艾琳抬起自己的左手，晃了晃無名指上那枚看起來有些陳舊的空間戒指。
「可是我有這個了。這是祖母留給我的遺物，我戴了很多年，早就習慣了它的魔力波動。如果要換新的，我反而要重新適應，會影響我狙擊時的專注度。」
她看著林凡的眼睛，語氣變得誠懇起來。
「而且，這枚新戒指放在我這裡也是吃灰。你現在還沒有空間戒指，每次出去都要背那麼多東西，太影響戰鬥效率了。」
「你是我們的隊長，你的效率提高了，我們整個隊伍的安全才有保障。」
「所以……這就當是為了團隊，行嗎？」
艾琳說完，眼巴巴地看著林凡，那雙淡藍色的眸子裡寫滿了期待和忐忑。
林凡看著她。
他又不傻。
對於魔法師來說，空間戒指容量越大越好，誰會嫌棄裝備太好？
她肯定是看出了自己剛才的糾結，或者是早就想到了自己缺這個，所以才特意找家裡要的。
這份人情，重了。
但不得不說，這枚戒指確實是他現在需要的東西。
有了它，再加上手裡的4000金幣，他就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把這裡的關鍵書籍買下來，傳回國內。
這對祖國的意義太大了。
林凡沉默了幾秒，沒有再推辭。
他拿起那枚銀白色的戒指，鄭重地戴在右手的食指上。
尺寸剛好，不大不小，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
一股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緊接著是那種掌握了巨大空間的充實感。
林凡抬起頭，看著艾琳，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謝了，艾琳。」
沒有說什麼「以後還你」之類的客套話。
有些恩情，記在心裡就行。
以後在戰場上，讓對方能把後背安心交給自己，就是最好的回報。
艾琳看到林凡收下了戒指，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下來。
她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
「嗯！你喜歡就好！」
她真的很開心。
比她自己晉升高級魔法師還要開心。
林凡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戒指，轉過身，重新面對那整整一面牆的魔法捲軸。
最大的糾結解開了。
現在。
是時候給祖國進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