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醬國，
弗吉州地下戰略指揮中心，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著二十幾號人。這些人平時出現在電視新聞里，都是一副要把地球捏在手心裡的架勢，肩膀上的將星在冷光燈下晃得人眼暈。
但現在，這幫人一個個縮著脖子，臉色黑得跟鍋底灰沒什麼兩樣。
史密斯坐在主位上。
「啪！」
文件被他重重摔在桌面上。
幾個坐在末尾的參謀嚇得一哆嗦，手裡的筆差點掉地上。
史密斯把嘴裡的雪茄渣子吐到地上，抬頭掃了一圈。
沒人敢跟他對視。
這幫平時咋咋呼呼的將軍，這會兒都在盯著面前的礦泉水瓶子，好像那瓶子裡能看出花來。
「說話。」
「都啞巴了？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誰能給我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手指頭戳著桌上那份文件，戳得嘩嘩響。
「我們的對手，是不是集體腦子燒壞了？還是說，你們的情報系統集體癱瘓，給我弄來這麼一堆廢紙？」
情報局長是個有些禿頂的中年胖子，
他哆哆嗦嗦地站起來，另一隻手按下面前的遙控器。
大屏幕亮了起來。
畫面很清晰，是龍國教育部剛發布的紅頭文件截圖，還有幾段在推特和油管上瘋傳的視頻。
視頻里，那個年輕的龍國教官，手掌心裡托著一團橘紅色的火球。
「將軍。」情報局長咽了口唾沫，「根據我們安插在龍國境內的線人回報，加上網絡數據的交叉比對……他們可能沒瘋。」
「他們確實在搞教育改革。核心內容……確實是，魔法。」
這兩個字一出口，會議室里不少人的臉皮都在抽抽。
有個空軍四星上將忍不住嗤笑了一聲，身子往後一仰，椅子發出嘎吱一聲響。
史密斯氣極反笑。
他攤開雙手，身子前傾，那種看傻子的眼神毫不掩飾。
「魔法？」
史密斯盯著情報局長，「你是想告訴我，我們每年燒掉幾千億美金，搞六代機，搞高超音速飛彈，搞電磁軌道炮，拼了命地想在科技上壓他們一頭……結果我們的對手，現在開始把勝算壓在了魔法上？」
「這太滑稽了！他們是哈利波特看多了，還是覺得我們是傻子？」
沒人笑。
氣氛尷尬得讓人窒息。
這時候，坐在角落裡的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男人站了起來。他是首席科學顧問，手裡捧著一台平板電腦，神色比去參加葬禮還凝重。
「將軍，我也希望這是個玩笑。」
顧問走到大屏幕前，把平板連上去，調出一組複雜的數據模型。
全是紅紅綠綠的線條和波峰圖。
「這是我們的超級計算機『泰坦』剛剛跑完的分析結果。針對龍國流出的視頻——就是那個手搓火球的畫面。」
顧問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鏡，聲音低沉，透著一股子不解和恐懼。
「我們進行了全網格光影粒子分析、熱成像反饋模擬、環境光遮蔽計算……所有數據都指向一個結論：視頻沒有經過任何AI處理，也不是CGI特效。」
顧問指著屏幕上的一條紅色曲線。
「那個火球，核心溫度超過一千五百攝氏度。它憑空產生，周圍沒有任何燃料助燃的跡象，也沒有任何外部熱源輸入。它違反了熱力學第一定律，也違反了能量守恆。」
會議室里只剩下換氣扇那單調的嗡嗡聲。
史密斯盯著那條曲線，嗤笑了一聲。
他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也是個極其務實的軍人。在他看來，這世界上只有口徑和射程是真理。
現在有人告訴他，真理變成了咒語。
「違反物理定律？」史密斯冷哼一聲，「那就說明你們的分析手段落後了，或者這就是個極高明的魔術。」
「還有這個。」情報局長這時候為了證明自己沒失職，趕緊補了一刀。
他指著屏幕下方，一行被翻譯過來的文字說明。
【所有魔法技術源自神域。九年後，神域眾神將率軍入侵地球。】
史密斯看到「神域」和「眾神」兩個詞。
原本緊繃的身體，突然放鬆下來。
他靠回椅背上，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臉上那種憤怒和焦躁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穿一切的嘲弄。
「神域？眾神？」
史密斯搖搖頭，嘴角掛著冷笑。
只聽說魔法的時候，他還有那麼一瞬間的懷疑，懷疑對方是不是掌握了什麼未知的黑科技，比如某種等離子體武器，只是包裝成了魔法的樣子。
但現在，聽到神域？聽到神要入侵地球？
呵呵。
這就太扯淡了。
這劇本編得也太離譜了。
史密斯現在完全可以確定。
這一定是龍國使用的一種心理干擾戰術。
甚至是國家級的戰略欺詐。
史密斯從兜里重新掏出一根雪茄，也不點，就拿在手裡把玩著。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把所有的信息全部串聯了起來。
全民停課。
紅頭文件。
逼真的特效視頻。
再加上這個所謂的「末日預言」。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就是想演給大洋彼岸的鷹醬看的。
「以全龍國社會為演員。」
史密斯自言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佩服，但更多的是不屑，「好大的手筆啊。想把我們拉入某種沒有意義的冷戰競賽之中，然後試圖把我們給拖垮？」
這種老掉牙的套路，他們鷹醬國，幾十年前就玩爛了。
史密斯站起身，繞著會議桌慢慢踱步。
史密斯拍了拍緊張的情報局長肩膀，「這沒什麼好怕的。這不過是當年我們對付蘇盟那一套的翻版。」
會議室里的人都抬起頭，看著他。
「想當年，蘇盟作為我們第一競爭對手，那是何等的強大？鋼鐵洪流一度讓我們寢食難安。」
史密斯回憶起那段歷史，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然後呢？我們的航天局，演了一出大戲——載人登月！」
「我們把全鷹醬民眾，甚至全世界，都當做了觀眾和演員。好萊塢的導演，頂級的布景師，加上完美的劇本。」
「我們成功把蘇盟給忽悠住了。」
「蘇盟為了追趕我們的『腳步』，被成功拉入了太空軍備競賽。他們把大把的盧布扔進了無底洞，去做一個我們精心編制的，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太空夢。」
「結果呢？蘇盟國力被徹底拖垮，最終解體。」
史密斯攤開手，聳了聳肩。
「我們幾乎沒有廢一兵一卒，就幹掉了最大的對手。」
「直到今天，都沒人發現，當年我們演過那麼一場戲。那些質疑的聲音，都被我們當成瘋子處理了。」
史密斯走到大屏幕前，手指點著那個火球視頻。
「如今，龍國說什麼全民魔法，什麼異界公敵，不過是想要故技重施。」
「他們想讓我們相信，他們掌握了超自然力量。想讓我們恐慌，想讓我們把軍費從實打實的飛彈、戰機上挪開，去研究什麼魔法，去尋找什麼根本不存在的神。」
「從而消耗我們的國力。」
史密斯轉過身，看著在座的將軍們，眼神銳利。
「這和當年我們對蘇盟用過的手段，可謂是一模一樣。」
「一點新鮮感都沒有。」
幾個將軍聽完這番分析，臉上的表情慢慢舒展開了。
「原來是這樣……」空軍上將鬆了口氣，「我就說嘛，怎麼可能真有魔法。這也太反智了。」
「是啊，要是真有神，還要核彈幹什麼？」
「這招確實狠，全民配合演戲，一般國家還真做不到。」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剛才那種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史密斯聽著這些議論，心裡冷笑。
當年我們演得太好，消息封鎖得太好，直到現在，世界都沒能識破那出戲。
估計龍國根本就不知道，他們現在辛辛苦苦對鷹醬布下的局，不過是我們玩剩下的東西。
想用我的魔法打敗我？
天真。
「將軍，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情報局長小心翼翼地問，「外交部那邊一直在問，要不要對此事進行官方回應？或者派調查團？」
「回應個屁。」
史密斯坐回椅子上，把雪茄叼在嘴裡，眼神中充滿了不屑。
「他們想讓我們看戲，想讓我們入戲，我們偏不能讓他們如願！」
史密斯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音。
「傳我命令。」
「第一，在已經切斷華夏物理網絡的現狀下，進一步加強防火牆。限制所有來自龍國的視頻流和數據包。」
「第二，通知各大媒體，Facebook，Twitter，Google，全部給我限流。把這些關於魔法、神域的視頻，全部標記為『虛假信息』或者『劣質特效』。」
「第三，讓好萊塢那邊配合一下，多拍幾部揭露『世紀騙局』的電影，含沙射影地諷刺一下這種舉國造假的行徑。」
史密斯冷笑一聲。
「我們不看！」
「我們的民眾也不看！」
「讓他們自己演去！在那邊自嗨去！」
「還魔法！？還異世界！？還神域入侵！？」
史密斯搖著頭，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太沒腦子了！」
「哪怕換成外星人入侵地球，或者是發現了地心文明，都比魔法有欺騙性！」
「畢竟外星人這東西，大家多少還信一點。魔法？那是童話故事裡哄小孩的。」
「龍國人的想像力，終歸是不行啊！」
史密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的領子。
「行了，散會。該幹嘛幹嘛去。六代機的測試進度要加快，那才是我們要關心的真傢伙。」
將軍們陸續起身，一個個神色輕鬆地走出了會議室。
「還是史密斯將軍看得透徹啊。」
「差點就被那幫人給忽悠了。」
「這龍國也是，黔驢技窮了吧，這種招數都使得出來。」
史密斯看著空蕩蕩的會議室，看著屏幕上定格的那個火球。
他走到屏幕前，伸手關掉了電源。
屏幕黑了下去。
「想騙我？」史密斯對著黑屏的顯示器，輕蔑地笑了笑，「下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