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光輝魔法學院的路，比林凡預想的要難走。
尤其是隊伍里還要拖著凱撒這麼個累贅。
這貨恨不得把家裡那張兩米寬的軟床都搬到馬車上。十輛馬車，三輛半都塞滿了他的行李，導致車隊行進速度跟烏龜爬差不多。
負責護送的銀月騎士團團長雷蒙，是個滿臉絡腮鬍的中年壯漢。他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背上那把雙手大劍比門板還寬。
這一路上，雷蒙的眉頭就沒鬆開過。
此時隊伍剛進月影森林邊緣。
四周的光線暗了下來。這裡的樹木長得太瘋，樹冠擠著樹冠，把頭頂的太陽遮得嚴嚴實實。空氣里濕漉漉的，全是腐爛樹葉和陳年泥土混合的味道。
「哎喲——」
前頭那輛鑲金嵌玉的馬車裡，傳出凱撒誇張的叫喚聲。
「雷蒙團長，這路怎麼修的？顛得本少爺屁股都快裂了！能不能讓你手下那些人，先把路面上的石頭撿一撿？我這車軸可是鑲了秘銀的，磨壞了你賠不起！」
雷蒙騎在馬上，後背僵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假裝沒聽見，只是揮手示意隊伍繼續前進。
林凡坐在中間的馬車裡，伸手掀開窗簾一角。
外面的林子靜得有些過分，連聲鳥叫都沒有。
他對面的米婭縮在座位角落裡，那兩隻毛茸茸的貓耳朵豎得筆直，時不時快速抖動兩下，鼻翼也在微微扇動。
自從進了這林子，這姑娘就一直緊繃著身子。
「怎麼了？」林凡問。
米婭抬起頭，臉色不太好：「味道不對。」
她看了一眼窗外：「風裡有血味，很重。還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
作為高階自然法師，加上亞人的種族天賦，米婭在這林子裡就是個人形雷達。
林凡剛想細問，前面的隊伍突然停了。
一陣嘈雜的馬蹄聲和盔甲碰撞聲傳來。
「全員戒備！」
雷蒙粗獷的吼聲在林子裡迴蕩，「前面有情況！保護好馬車！」
……
很快，
隊伍停在了一處高坡上，
林凡推開車門跳了下去。透過稀疏的樹幹，正好能看見下方幾百米外的谷地。
那是一處精靈部落。
密密麻麻的綠色身影，正像潮水一樣圍攻著那個部落。
哥布林。
不是幾隻，也不是幾十隻，而是一支成建制的哥布林大軍。
初步估算，至少3000隻。
它們手裡拿著鏽跡斑斑的鐵劍、木棒，甚至還有簡陋的攻城梯，正瘋狂地往精靈的防線上涌。
喊殺聲，慘叫聲，還有哥布林那種特有的尖銳怪笑，混成一片。
「嚯，這場面不小啊。」
幾個騎士湊到雷蒙身邊，伸長了脖子往下看。
「團長，看樣子這精靈部落的聖樹庇佑已經沒了。」一個年輕騎士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透著股貪婪，「這些哥布林還挺能幹，竟然成功摧毀了聖樹。」
在人類世界，精靈可是稀罕貨。
長得漂亮，壽命長，會魔法，隨便抓一隻拿到黑市上，那都是天價。平時這些精靈躲在聖樹庇佑下，人類根本進不去。現在聖樹毀了，這就是一塊沒了殼的肥肉。
「團長，要不要……」
那個年輕騎士壓低聲音，「咱們從後面包抄過去，截個胡？反正這些精靈落到哥布林手裡也是死，不如咱們趁機抓一些精靈奴隸拿到光輝城的市場上賣了……」
旁邊另一個老兵油子也嘿嘿笑了起來，「這要是能抓個幾十隻，咱們這一趟可就發財了，比護送這幾個小祖宗賺得多。」
周圍幾個騎士都有些意動。
雷蒙冷冷地掃了手下一眼。
「都把腦子裡的水倒一倒。」
「別忘了我們的任務是什麼。那幾輛馬車裡坐著的，是銀月城魔法學院的精英高級魔法師！其中兩個還是超級大家族的命根子。」
他指了指下方的戰場。
「哥布林數量太多了，少說也有兩三千。一旦咱們陷進去，萬一漏了幾隻衝撞了馬車，傷了哪怕一位少爺小姐，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不僅魔法學院饒不了我們，凱撒和露娜背後的家族，能把你們皮都剝了做成靴子！」
雷蒙啐了一口唾沫：「都給我老實點！干好本職工作，別想那些有的沒的。繞路走！」
騎士們雖然有些不甘心，但聽到「剝皮」兩個字，都縮了縮脖子，沒人敢再提這茬。
林凡站在不遠處，把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米婭。
米婭低著頭，兩隻手死死抓著衣角。
騎士們口中的「奴隸」「抓來賣錢」，顯然刺痛了她。她曾經也是這樣，被人像貨物一樣抓起來，關進籠子，明碼標價。
如果不是遇到了林凡，她現在可能還在哪個貴族的後院裡當玩物，或者早就死在了某個角落。
在這個世界，弱者就是商品。
沒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林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下方的戰場。
精靈族的防線已經岌岌可危。那些哥布林雖然裝備簡陋，但勝在數量多，而且悍不畏死。精靈們已經有些抵擋不住。
最多再過一個小時，這個部落就會徹底消失。
林凡有些猶豫，
上？還是不上？
三千哥布林大軍，林凡沒有辦法保證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從商人的角度看，這筆買賣風險不小。
但從戰略角度看……
林凡摸了摸下巴。
未來兩界開戰，神域諸神降臨。
單憑祖國，不一定有多少勝算。
他需要在異界尋找盟友。
人類這邊，貴族貪婪，皇室腐朽，大多靠不住。
但精靈不一樣。
這個種族天性善良，與世無爭，而且極其長壽，魔法天賦極高。最重要的是，她們天然抗拒高高在上的統治方式，更看重自然與和諧。
如果能在這個時候拉這些精靈一把……
沒準她們能成為未來自己的助力。
而且，精靈本身就是極佳的狙擊手。他那個未來的新國度，正缺這樣的人才。
把她們留給哥布林糟蹋？或者是讓騎士團抓去當奴隸？
太浪費了。
林凡心裡有了決斷。
他伸手拍了拍米婭顫抖的肩膀。
「米婭。」
林凡的聲音很穩，像是定海神針，「別人不敢做的事，我們做。」
米婭猛地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驚訝：「林凡大人，你……」
「也許我們現在的力量，還不足以改變整個世界。」
林凡看著下方那些苦苦支撐的精靈，「但至少，我們可以決定眼前這場戰鬥的結局。」
米婭看著林凡的側臉，原本灰暗的眼神里，一點點亮起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