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實驗基地，地下二層。
這裡不像個實驗室，倒像個為了躲避核打擊而挖的巨型防空洞。
頭頂的穹頂足有三十米高，灰撲撲的水泥牆面上掛著手臂粗的黑色電纜，像是一條條盤踞的巨蟒，一直延伸到中央那個被特種防爆玻璃圍起來的核心區。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特殊的味道，但不難聞。
李小草縮著脖子，盤腿坐在特製的導魔墊上。她的娃娃臉上帶著厚重的黑框眼鏡，一雙如小鹿般靈動的眼睛，卻顯得有些膽怯。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四周。
人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一千號人，圍著核心區坐了一圈又一圈。
坐在最內圈的，是那些穿著作訓服、腰板挺得像標槍一樣的兵哥哥。他們閉著眼，哪怕是坐著，身上那股子肅殺氣也讓人不敢靠近。
外圈則是像她這樣的「雜牌軍」。
大家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面前都擺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灰色石頭。
魔力水晶。
李小草咽了口唾沫，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顆石頭，手心裡全是汗。
這玩意兒沉甸甸的，還有點凍手。
來的路上，那個負責接送的軍官大叔跟她提過一嘴。
這東西，正是品質最高的魔力水晶，是一個大英雄拿命換回來的。
李小草感覺手有點抖，她要是手一滑給摔碎了，恐怕把全家賣了都賠不起。
「這就是那個S級自然系天賦者？」
前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李小草嚇了一跳，趕緊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臉貼到膝蓋上。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老教授正拿著平板電腦，站在她斜前方指指點點。
「看著膽子挺小啊。」
「膽子大小跟天賦沒關係。數據顯示，她對生命能量的敏感度是咱們基地最高的，比張道長還高出三十個百分點。」
「希望聚集這麼多天賦者能頂用吧。這次可是下了血本，一千顆水晶啊……要是聽個響就沒了，咱們都得寫檢討。」
兩人一邊嘀咕一邊走遠了。
李小草咬著嘴唇，心裡更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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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不知道什麼叫S級自然系天賦者。
她只知道，自己在學校里就是個小透明，說話聲音大了都會臉紅，被同學起外號叫「含羞草」。
現在突然要把擔子壓在她身上，她只感覺壓力山大……
她偷偷瞄了一眼核心區。
那裡面擺著二十多根樹根，泡在綠油油的水裡。
她知道，這裡所有人的任務，就是要復甦它們。
「各單位注意！」
廣播裡突然傳出指令。
「魔力迴路連接正常。」
「生命監測儀已啟動。」
「所有人戴上耳機！調整呼吸！」
李小草手忙腳亂地抓起地上的戰術耳機，扣在耳朵上。
耳機隔音效果極好，周圍嘈雜的人聲瞬間消失，只剩下自己那如雷般的心跳聲。
「咚、咚、咚……」
核心區的高台上，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道士，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正在跟旁邊的工作人員比劃著名什麼。
他穿著道袍，手裡卻拿著高科技設備，這畫面怎麼看怎麼違和。
但沒人敢出聲。
她聽介紹說，
現在他們所處的這套增幅法陣，就是那個道長結合道家陣法，熬了三個通宵，才開放出來的。
「倒計時十秒。」
廣播裡傳來倒計時。
「10。」
「9。」
李小草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念著之前培訓時教官說的話：
別想太多。
把自己當成一根管子。
把石頭裡的能量吸出來，通過培訓的復甦魔法轉化後，再順著管子流出去。
「3。」
「2。」
「1！」
「開始！」
指令落下的瞬間，
李小草腦海中浮現高級復甦魔法迴路圖。
緊接著，手裡的水晶猛地一震。
一股冰涼的氣流順著掌心鑽進身體，那是魔力。
與此同時，耳機里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嗡——嗡——」
那不是音樂，也不是說話聲，而是一種單一的、持續的低頻震動。
這是「伏羲」超算經過億萬次模擬後，計算出的最佳魔力共振頻率。
李小草不敢怠慢，努力控制著體內的魔力，去迎合耳機里的聲音。
周圍亮了。
雖然閉著眼，但她能感覺到眼皮外面的世界變成了綠色。
一千道光柱沖天而起。
那種場面，就像是無數隻螢火蟲同時被驚飛。
光芒匯聚，順著地面的紋路，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湧向中央的培養槽。
核心區內。
培養槽里的導魔液開始沸騰，咕嘟咕嘟冒著氣泡。
那二十幾根樹根，在龐大的生命能量沖刷下，劇烈顫抖起來。
表面的黑皮開始龜裂，像是乾涸的河床被注入了洪水。
「有反應了！」
「生物電指數飆升！突破臨界值了！還在漲！還在漲！」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功告成的時候。
異變突生。
「滴滴滴滴——！！！」
刺耳的紅色警報聲毫無徵兆地炸響，瞬間蓋過了耳機里的嗡鳴聲。
「警告！能量回流！」
「警告！頻率失衡！部分節點出現過載反應！」
「怎麼回事？！」
「報告部長！共振頻率出現偏差！」
「學生群體的精神力太弱，扛不住『伏羲』設定的引導！他們的魔力開始亂竄了！」
李小草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
剛才還溫順的涼氣，突然變成了燒紅的鐵條。
耳機里的嗡鳴聲變得尖銳刺耳，像是有把電鑽在太陽穴上瘋狂打洞。
「嘔——」
坐在她斜前方的一個男生突然捂著胸口，身子一歪，張嘴吐出一口黃水，整個人抽搐著倒在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那些年輕的學生哪裡受過這種罪，一個個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陣法亂了。
原本匯聚成流的綠光開始炸裂，變成亂七八糟的光斑，在空氣中橫衝直撞。
張清玄道長急了，他扔掉手裡的平板。
「守住心神！別亂！把你們的魔力，順著耳機里的聲音走！誰要是現在鬆手，都得被反噬成傻子！」
可是沒用。
那種痛苦是生理性的。
李小草也快撐不住了。
胃裡翻江倒海，鼻孔里流出了溫熱的液體，那是鼻血。
她感覺手裡的水晶在發燙，體內的魔力像是一群受驚的野馬，瘋狂地撞擊著她的經脈。
要不……鬆手吧？
反正也不止我一個人撐不住。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她就看到了高台上那個王部長的眼神。
隔著這麼遠，她看不清他的臉。
但她能感覺到那種絕望。
要是失敗了，一千顆水晶恐怕就廢了。
大英雄拿命換回來的東西，就這麼被他們糟蹋了。
不行。
不能鬆手。
李小草死死咬著牙，嘴裡全是鐵鏽味。
她強忍著腦子裡的劇痛，試圖去尋找那個該死的頻率。
但是耳機里的聲音太吵了，太硬了，就像是在對著那堆樹根大吼大叫。
等等。
大吼大叫？
李小草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奇怪的念頭。
她從小在鄉下長大，幫爺爺種過地，養過花。
爺爺說過，花草是有靈性的。
你對它好，它就長得好。
你若是拿著大喇叭對著它吼，拿著高壓水槍對著它滋，它也會怕，也會疼。
現在的情況，不就是這樣嗎？
一千個人的魔力，被「伏羲」超算強行擰成了一股高壓水槍，死命地往那幾根半死不活的樹根里灌。
樹根受得了嗎？
它本來就快死了，這麼灌，只會把它最後一點生機給衝散了！
不能這麼灌！
這不對！
李小草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她猛地摘下了耳機。
世界瞬間清靜了不少。
她閉上眼，不再去管那個機械的引導聲，而是試著放空自己，去感受核心區樹根的呼吸。
在她的感知世界裡，那些樹根不再是樹木。
而是一團微弱得快要熄滅的燭火。
它在發抖。
它在恐懼。
它在那些狂暴的能量沖刷下，發出無聲的哀鳴。
「別怕……」
李小草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把魔力打出去。
她把自己的魔力散開，變得像霧一樣輕，像水一樣柔。
她不再是那個只會聽命令的「管子」。
她變成了一個過濾器。
她把周圍那些狂暴的、尖銳的魔力吸過來，在自己體內轉了一圈，把那些傷人的稜角磨平，變成溫柔的細雨，然後再送出去。
「嗡……」
李小草的身上，突然泛起了一層不一樣的光。
不是那種刺眼的螢光綠。
而是一種淡淡的、溫潤的翠綠色，像是春天剛發芽的柳條。
這股光芒以她為中心，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坐在她身邊的幾個原本快要暈過去的學生，被這股光芒掃過，臉上的痛苦表情竟然舒緩了下來。
他們體內亂竄的魔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不自覺地開始模仿李小草的頻率。
一個帶兩個，兩個帶四個。
那種溫潤的綠色光波，迅速向四周蔓延。
高台上。
張清玄道長正準備拼著老命強行鎮壓，突然愣住了。
他看著下方那個角落。
那個戴著眼鏡、流著鼻血的小姑娘，正閉著眼，身上散發著一種連他都覺得舒服的氣息。
「道法自然……」
老道士的手都在抖，「這丫頭，把『伏羲』算死的數據給改活了！她在安撫那些樹根！」
王辰雖然不懂什麼道法自然，但他看得懂數據。
屏幕上，原本紅得發紫的警報線，突然像跳水一樣降了下來。
而那個代表生命復甦進度的綠色柱子，卻開始穩步攀升。
「所有人！」張清玄立刻改口，聲音裡帶著狂喜，「別聽耳機的了！跟著那個女孩的光走！感受那個節奏！那是生命的律動！」
不需要他多說。
那種舒服的感覺是騙不了人的。
越來越多的「復甦者」本能地調整了自己的輸出方式。
原本狂暴的能量洪流，變了。
它不再是洪水猛獸。
它變成了一條溫柔的春水，緩緩流淌進培養槽里。
核心區內。
那些原本在劇烈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的樹根，安靜了下來。
它們貪婪地吮吸著這股溫柔的力量。
那種感覺，就像是乾渴了千年的旅人，終於喝到了第一口甘泉。
培養槽里的液體不再沸騰，而是泛起了細密的漣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幾根木頭。
一秒。
兩秒。
「咔擦。」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在寂靜的地下空間裡響起。
聲音不大，卻像是在每個人心頭敲了一下。
只見最中間那根最粗壯的樹根頂端，那層堅硬如鐵、甚至有些碳化的死皮，裂開了一條細縫。
一點嫩綠，小心翼翼地探出了頭。
那葉子太嫩了，仿佛一口氣就能吹斷。
但在這一千雙眼睛的注視下，在滿場柔和綠光的映照下，它頑強地舒展開了身子。
兩片葉子。
只有指甲蓋大小。
它們不是普通的綠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翡翠質感，葉脈里流淌著金色的光暈，像是有呼吸一樣，一閃一閃。
緊接著是第二棵。
第三棵。
「活了……」
王辰感覺自己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全濕透了。
他扶著欄杆，眼眶發熱，
這一次，
華夏，沒有辜負林凡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