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篝火噼啪作響，偶爾爆出一兩顆火星子，竄得老高。
西爾芙站在大門口，
手還要推不推地搭在門板上，整個人像是被定身術給定住了。
風挺冷，吹得她斗篷呼呼響，
但她感覺不到冷，只覺得一股子荒謬感直衝天靈蓋，
把她腦子裡關於這個世界的常識攪得稀碎。
那隻紅通通的小東西還在地上撒歡。
它大概也就土狗那麼大，背上那對肉翅還沒長硬，撲騰起來有點笨拙，但這絲毫不影響它追著米婭手裡的肉乾滿院子亂竄。
「嗷嗚！」
小傢伙奶聲奶氣地叫喚了一聲，後腿一蹬，準確無誤地咬住了半空中的肉乾，落地時還不忘甩了甩尾巴。
西爾芙的瞳孔微縮。
這傢伙，它恐怕還不是普通飛龍，
而是真正的紅蓮巨龍幼崽。
希爾芙萬分不解，
龍蛋，除非由龍族孵化，否則絕無破殼的可能。
這是常識。
哪怕是人類最強大的御獸師，哪怕是那些鍊金術士，也沒人能打破這個常識。
在這個世界上，
龍騎士只是傳說，現實中並不存在。
可現在，一隻紅蓮巨龍幼崽，正像只哈巴狗一樣，在院子裡撒歡。
很顯然，這院子裡，必然有一人，被幼龍視為了父親或者是母親。
這時，
台階上的林凡，勾了勾手，手裡什麼也沒拿，
而那隻幼龍就屁顛屁顛的跑了過去。
林凡隨意地撓了撓小龍的下巴。
小龍舒服地眯起金色的豎瞳，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甚至翻了個身，把最脆弱的肚皮露了出來，任由那個男人上下其手。
這畫面太離譜，離譜到西爾芙覺得自己在做夢。
這可是處於食物鏈頂端的生物啊！
哪怕是幼崽，那也是未來的空中霸主，是能單挑一隻騎士團的強大存在。
現在就這麼……被擼了？
西爾芙深吸了一口氣，滿臉困惑的走向林凡。
每走一步，她都在觀察那隻幼龍。
它對周圍的精靈沒有敵意，甚至對米婭都很親近，但這所有的親近加起來，都不如它看林凡那一眼來得依賴。
那是把對方當成了唯一的依靠，當成了家長的眼神。
「林凡大人。」
西爾芙走到林凡面前，聲音里有些難以置信，「這隻幼龍……您是從哪弄來的？」
林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臉上表情平淡，仿佛他腳邊趴著的不是龍，而是一隻剛撿回來的流浪貓。
「哦，你說這小東西啊。」
林凡拍了拍小龍的腦袋，示意它別咬自己的褲腿，「剛剛用龍蛋孵出來的。」
孵……孵出來的？
西爾芙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不可能啊。」
「龍蛋是不可能被其他非龍種族孵化的，這不是常識嗎？」
林凡站起身，笑容裡帶著點西爾芙看不懂的意味，
他沒解釋，直接伸手抓住了西爾芙的手腕。
「跟我來。」
西爾芙渾身一僵。
作為精靈族長，換做以前，若有哪個異性敢這麼抓著她，她必定不死不休。
但面對林凡，她卻忘了掙扎。
她滿腦子都是林凡剛才那句話。
孵出來的。
這真的可能嗎……
林凡拉著她，穿過還在圍觀幼龍的精靈群，徑直走向那間一直緊閉的主臥。
「都別跟過來，自個兒玩去。」
林凡回頭衝著想要湊熱鬧的米婭和艾琳喊了一嗓子。
「砰。」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屋裡很安靜，月光從窗簾縫隙里透了進來。
西爾芙有些侷促地站在地毯上，手心裡全是汗。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這就是那個亡靈法師的房間？
沒有想像中那些陰森恐怖的骷髏架子，也沒有泡在不知名液體裡的眼球或者內臟。
房間很乾淨，甚至可以說是十分整潔。
空氣里沒有任何異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令人舒服的安靜味道。
桌子上擺著幾張寫滿奇怪符號的紙，角落裡堆著幾個還沒拆封的木箱子。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除了一個桌子正中央的金屬疙瘩。
那是個銀灰色的圓盤底座，旁邊連著好幾根粗細不一的管子，還在微微發著綠光。
林凡鬆開西爾芙的手，走到桌邊。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西爾芙萬分侷促，根本沒敢坐。
「林凡大人，您帶我進來，到底是為了……」
「送你個禮物。」
林凡打斷了她的話。
他手一翻，那枚熟悉的古樸戒指閃過一道微光。
「咚。」
一聲悶響。
一顆巨大的、布滿暗紅色鱗片的蛋，憑空出現在地毯上。
西爾芙往後退了半步，
這是一顆還沒孵化的紅蓮巨龍蛋！
「林凡大人……」西爾芙的聲音在抖。
林凡彎下腰，像抱西瓜一樣把那顆幾十斤重的龍蛋抱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那個奇怪的魔器里。
卡槽大小剛好，嚴絲合縫。
「西爾芙。」
林凡一邊擺弄著機器上的按鈕，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你是精靈族的族長，也是這支狙擊手小隊的隊長。」
「你得有壓得住場子的實力。」
「光靠一把狙擊槍，還不夠。」
林凡轉過身，靠在桌沿上，看著西爾芙的眼睛。
「我覺得，你應該還得有一隻龍。」
西爾芙愣住了。
她聽懂了每一個字，但連在一起，她卻徹底懵了。
應該……有一隻龍？
這口氣，就像是在說「你應該有一雙新靴子」一樣輕鬆。
林凡沒有做更多解釋，從兜里掏出一把紅色的魔力水晶，看都不看，直接塞進機器底座的能源槽里。
「嗡——」
機器啟動了。
指示燈從紅變綠，一股低沉的蜂鳴聲在房間裡響起。
林凡又把一塊散發著血腥味的魔物肉塊放入了某個倉里。
西爾芙認得那是高階魔獸的肉，上面還殘留著令人心悸的味道。
「聽好了，流程很簡單。」
林凡拍了拍手，指著那個正在運轉的機器，「這個設備能模擬母龍的生物信號，騙這顆蛋破殼。」
「大概一個小時就能出來。」
生物信號？
這是什麼詞？
太不魔法了。
西爾滿臉困惑，根本聽不懂。
但她能感覺到，隨著機器的運轉，那顆原本死寂沉沉的龍蛋，傳出了有力的心跳聲。
咚。
咚。
咚。
林凡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手。
「孵化龍蛋的時候，只能有一個人在場。」
他回頭看著西爾芙，眼神很認真，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龍這種生物，認死理。」
「它破殼後第一眼看到誰，誰就是它媽，誰就是它這輩子的依靠。」
「你留在這個設備的正前面，哪也別去。」
「直到它爬出來，看著你的眼睛為止。」
說完，林凡拉開門，走了出去。
「咔噠。」
門鎖落下。
房間裡只剩下西爾芙，那台嗡嗡作響的機器，還有那顆正在甦醒的龍蛋。
西爾芙站在原地，腿有點軟。
她慢慢挪到桌子前，搬過那把椅子坐下，雙手緊緊抓著膝蓋上的裙擺，緊張萬分。
這太瘋狂了。
她，西爾芙，一個精靈族長，現在竟然坐在這，孵化龍蛋？
這要是說出去，連最蹩腳的吟遊詩人都編不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機器的嗡鳴聲單調而枯燥，但西爾芙一點都不覺得煩。
她死死盯著那顆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了什麼。
那是龍啊。
那是力量的象徵。
如果真的能成……
如果她真的能成為一名龍騎士……
西爾芙想到了那些慘死的族人，想到了那些被燒毀的家園，想到了那些貪婪的人類騎士。
如果她有一隻龍，哪怕只是一隻幼龍。
只要它長大。
誰還敢把她們當成貨物？
誰還敢對她們指手畫腳？
誰還敢燒她們的聖樹？
一股複雜的情緒，在西爾芙心裡升起。
那是對力量的渴望，也是對尊嚴的追求。
數個小時候，
「咔擦。」
一聲細微的脆響，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西爾芙渾身一震，猛地湊近了那個特殊魔器。
只見那顆暗紅色的蛋頂端，裂開了一條細縫。
一股灼熱的氣息透過縫隙滲了出來。
「咔擦！咔擦！」
裂縫越來越大，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西爾芙屏住了呼吸。
來了。
真的來了。
「嘩啦！」
蛋殼頂部徹底碎裂。
一隻濕漉漉的小爪子伸了出來，扒住蛋殼邊緣。
緊接著，一個紅通通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它晃了晃腦袋，甩掉頭頂的蛋液，然後費勁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純金色的豎瞳。
乾淨，純粹，帶著初生的迷茫和野性。
它轉了一圈，最後目光定格在西爾芙的臉上。
西爾芙不敢動，甚至忘了呼吸。
一人一龍，大眼瞪小眼。
幾秒鐘後。
「嗷嗚……」
小龍發出了一聲稚嫩的叫喚。
那聲音里沒有敵意，沒有警惕，只有一種……想要親近的渴望。
它笨拙地從魔器里爬了出來。
跌跌撞撞地踩著桌子，走到西爾芙面前。
然後，它伸出小舌頭，舔了舔西爾芙的手背。
溫熱，帶著點濕意。
希爾芙的手，頓時僵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龍的腦袋。
小傢伙順勢蹭了蹭她的掌心，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然後順著她的胳膊爬了上來，像個掛件一樣掛在了她的肩膀上，尾巴還親昵地纏住了她的脖子。
熱乎乎的。
沉甸甸的。
這是龍。
這是她的龍。
她站起身，感覺整個人都變了。
之前的那些困惑、小心翼翼，在這一刻統統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底氣。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篝火還在燒。
精靈們還在圍著林凡那隻幼龍看稀奇。
聽到開門聲，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然後，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
一百多雙眼睛，死死盯著西爾芙的肩膀。
那裡，掛著一隻紅通通的、還在打著哈欠的紅蓮巨龍幼崽。
米婭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怎麼……還有一隻幼龍？」
艾拉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假酒。
一隻龍可以說是運氣，可以說是撿來的。
那兩隻呢？
而且這一隻，明顯已經把西爾芙當成了親媽，那親昵勁兒，比林凡那隻還要黏糊。
西爾芙沒說話。
她只是挺直了腰杆，伸手摸了摸肩上小龍的腦袋。
小龍配合地抬起頭，對著下面那群目瞪口呆的精靈噴了一口小火苗。
「呼——」
這一下，徹底炸鍋了。
「臥槽！真的是龍！」
「族長也有龍了？！」
「天哪！林凡大人真的會孵龍蛋？！」
精靈們瘋了。
她們一窩蜂地圍上來，想看又不敢靠太近，一個個眼神里全是狂熱和羨慕。
那可是龍啊！
誰不想當龍騎士？
誰不想騎著這玩意兒上天。
以前那只能是做夢。
現在，夢就在眼前。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匯聚到了林凡身上。
林凡靠著門框，臉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仿佛剛才送出去的不是一隻價值連城的巨龍，而是一個不值錢的布娃娃。
「林凡大人……」
米婭咽了口唾沫，兩隻貓耳朵抖得厲害，「這……這也是您孵出來的？」
林凡點了點頭。
「嗯，剛才順手。」
順手。
這兩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砸得在場所有人心神搖曳。
「那……那我們……」
一個小精靈怯生生地舉起手，眼神里滿是渴望，但又不敢把話說全。
她想問，既然族長有了，那我們有沒有機會？
但這話太貪心了。
那可是龍啊，能給族長一隻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怎麼可能……
林凡看著那一雙雙亮得嚇人的眼睛，站直了身子，走到篝火旁，
「你們是不是在想，這玩意兒太珍貴了，肯定沒你們的份？」
精靈們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
是啊。
她們只是普通的精靈，能有把槍就不錯了，哪敢奢望龍？
林凡突然提高了一點音量。
「錯。」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在我這兒，沒有什麼，比你們更重要。」
「槍是這樣，龍，也是這樣。」
「只要你們有需要，我都可以給。」
人群安靜，一股強烈而複雜的情緒在每一個人心底升起。
「龍蛋現在暫時是不夠了。」
「但是，只要有錢，只要有資源，龍不是問題。」
「我的計劃是……」
「讓你們所有人，人手一隻巨龍。」
「咱們要建設一支，全員龍騎士的空中狙擊大隊！」
這番話，宛如驚雷，在在場的每個人腦子裡炸開了。
全員……龍騎士？
人手一隻龍？
這是在講神話故事嗎？
但看著林凡那篤定的眼神，沒人覺得這是笑話。
那一刻，所有精靈的血液都沸騰了。
她們看著林凡，眼神里不再僅僅是感激和敬畏。
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只要跟著這個男人。
也許有一天。
她們真的能騎著巨龍，建立起，屬於她們的新國度。
西爾芙站在林凡身後，
摸著肩上的幼龍，
她突然覺得，當初沒有走出這個大門的決定。
可能是她這輩子，
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