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鐵爐堡的路上。
絡腮鬍貴族和他那支臨陣脫逃的私兵，已經跑出了十幾里地。
周圍除了風聲，聽不見那要命的雷鳴和獅鷲叫聲了。
絡腮鬍這才敢拽了一下韁繩，讓馬慢下來。
他大口喘著氣，感覺肺葉子都要炸了，心跳快得像是要在胸膛里擂鼓。
「停……都停一下！」
他衝著身後那些同樣跑得丟盔棄甲的私兵吼了一嗓子。
隊伍稀稀拉拉地停了下來，一個個臉上全是驚魂未定，有的士兵直接從馬上滑下來，跪在地上乾嘔。
絡腮鬍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鐵爐堡的方向。
這一眼看過去，他手裡攥著的馬鞭「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馬背上，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
「臥槽！」
他失聲驚叫，手裡的馬鞭都掉在了地上。
只見遠方的天際線上，原本該是灰濛濛的天空，這會兒徹底變了顏色。
不是烏雲。
是活物。
密密麻麻的黑點，像是有人把一整缸墨水潑在了天上，把光線遮得嚴嚴實實。那些黑點在翻滾，在移動，甚至隔著十幾里地，都能感覺到那邊傳來的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數量太多了。
之前他們在城外看到的那些，跟現在這陣仗比起來，簡直就是九牛一毛。這哪裡是幾百頭，這分明就是把整個雷暴山脈里的獅鷲祖宗十八代都給招來了！
起碼得有幾千頭，甚至上萬！
那種規模的獸潮，別說是一支軍隊，就是把王國的北方軍團拉過來，估計也得被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絡腮鬍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直衝腦門，後背剛乾的汗瞬間又濕透了衣服。
「瘋了！」
「雄鷹家族那個敗家子是捅了獅鷲族群的老窩嗎！？」
剛才跑路的時候，他心裡還有那麼一點點愧疚，覺得自己是不是太不講義氣了。
現在？
愧疚個屁！
他只想給自己磕兩個響頭，感謝自己這雙腿跑得夠快，感謝自己腦子轉得夠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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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是晚走那麼一炷香的功夫，別說跑了，估計這會兒已經被那一萬多張嘴給撕碎了，變成了獅鷲肚子裡的肥料。
「大人，咱們……咱們還回家嗎？」旁邊的一個副官湊過來，臉白得跟紙一樣，牙齒還在打架。
「回個屁的家！這事兒太大了！」
絡腮鬍猛地回過神來，用馬靴狠狠地踹著馬肚子，那匹可憐的戰馬慘叫一聲，不得不再次邁開灌了鉛一樣的腿。
「快跑！別愣著！」
他一邊抽打著戰馬，一邊聲嘶力竭地吼道：「去最近的城邦！去告訴那些領主！讓他們趕緊把城門封死！把防禦法陣全開了！」
「告訴他們，鐵爐堡完了！五公主完了！雄鷹家族那個傻缺也完了！」
「獅鷲天災來了！不想死的都趕緊備戰！」
他身後的士兵們被這幾嗓子吼得魂飛魄散，一個個連滾帶爬地翻身上馬，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哪怕馬跑死了也不敢停。
一群人捲起漫天黃土，像是身後有死神在追命一樣，瘋狂地逃向遠方。
其他的方向，那些同樣臨陣脫逃的貴族私兵，反應也都大差不差。
所有人都被那鋪天蓋地的黑色獸潮給嚇破了膽。
在他們看來，留在原地的雄鷹家族和五公主，已經是個死人了。
……
戰場中央。
風很大，吹得雄鷹家族那面金色的旗幟獵獵作響。
凱撒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呆呆地騎在地行龍的背上，像個傻子一樣，仰著頭，看著天空。
就在剛剛。
精靈們的一輪齊射，又幹掉了一百頭獅鷲。
凱撒這輩子見過不少大場面。
他見過高級魔法師對轟，見過幾千人的騎士團衝鋒，也見過角斗場裡魔獸互撕。
但他發誓，他從來沒見過這麼……這麼離譜的畫面。
他知道，艾琳鼓搗出來的魔導器厲害。
但他一直以為那玩意兒充其量就是個加強版的弩箭，或者是個什麼單體殺傷的魔法道具。
誰能想到，這東西一旦成了規模，居然能恐怖到這種程度？
……
半個小時過去了。
精靈們的動作枯燥而機械。
填裝魔晶，舉槍，扣動扳機。
每一次沉悶的嗡鳴聲響起，天上必定會掉下來一頭獅鷲。
沒有例外。
沒有失誤。
那些在普通冒險者眼裡也是噩夢的雷霆獅鷲，此刻就像是一群排著隊送死的呆頭鵝。
天空中的獅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那些精靈，在清掃完大部分雜兵之後，開始集中火力，進行精準的點名。
一頭領主級獅鷲，被十槍秒殺。
又一頭領主級獅鷲，試圖用雷電風暴反擊，結果剛抬起頭，腦袋就爆了。
還有一頭速度最快的變異種，化作一道閃電，想突入精靈的陣地，結果飛到一半，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身體瞬間四分五裂。
高效。
精準。
冷酷。
這已經不是戰鬥了，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毫無懸念的屠殺。
凱撒看著自己身邊，那一千名整裝待發、氣勢洶洶，卻從頭到尾都只能站在原地當觀眾的重裝騎士。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我的一千重騎……
花了近百萬金幣，武裝到牙齒的王牌軍團……
居然……還不如一百個連鎧甲都沒有的精靈？
他之前那句「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專業」，此刻聽起來，就像是一個響亮無比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自己的臉上。
原來，原來被帶飛的，又雙叒是我自己！
就在他懷疑人生的時候，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林凡。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凱撒的身邊。
「凱撒學長，差不多了。」
林凡的表情很平靜，
仿佛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屠殺，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餐前開胃菜。
差不多？
什麼差不多了？
沒等凱撒開口問。
林凡繼續說道。
「天空已經清理乾淨了，剩下的殘兵，應該都躲進城裡了。」
「麻煩讓你的部隊，開始清掃地面吧。順便收集一下魔核，應該能值不少錢。」
「這可是一筆不小的軍費，咱們這次行動能不能快速回本，全看這一波了。」
清掃……地面？
收集……魔核？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把生鏽的小鈍刀，一下一下地鋸著凱撒那顆本來就碎了一地的心。
他，凱撒。
雄鷹家族的唯一繼承人。
帶著一千名武裝到牙齒、足以橫掃一個小型城市的重裝魔法騎士團。
千里迢迢，氣勢洶洶地趕過來。
結果，現在的任務，居然是打掃戰場？
當清潔工？
當搬運工？
凱撒看著林凡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很想大吼一聲：老子是裝逼的！不是來收破爛的！
但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終，他只能呆呆地點了點頭。
因為，林凡說的，是事實。
這場戰鬥，從頭到尾，真的沒他們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