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裝直升機在前線焦土陣地降落時，旋翼掀起大片灰燼。
林凡從艙門走下。
空氣里全是硝煙、焦土、血腥味，還有聖光殘留後的灼熱氣息。
遠處天空，那道金色身影已經越來越近。
四片金色羽翼在灰黑色天幕下格外刺眼。
她懷裡抱著奄奄一息的艾拉。
這畫面落在前線所有人眼中，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窒息。
林凡剛往前走一步，一道漆黑身影便擋在他面前。
黑騎士長。
它身上的漆黑甲冑布滿白色灼痕，胸甲裂開數道縫隙，聖裁之劍劍身上的混沌光澤黯淡了許多。
它的氣息已經明顯跌落。
不再是先前那個能正面撕裂天使護盾的聖靈使者。
最多只剩聖域大魔導層次。
可即便如此，它依舊擋在林凡身前。
聖裁之劍橫起。
眼眶裡的幽藍魂火劇烈搖晃。
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卻仍舊不肯後退。
緊接著，更多人動了。
一名聯邦士兵衝到林凡前方，舉起步槍。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一整排士兵。
接著是惡魔。
精靈。
各國援軍。
醫療兵。
炮兵。
坦克乘員。
甚至幾個剛從擔架上爬起來、身上還纏著繃帶的傷員，也踉蹌著站到林凡前方。
他們沒有人說話。
只是用身體，一層又一層地擋在林凡面前。
槍口在抖。
劍尖在抖。
有人臉上還掛著被聖光灼出的灰白傷痕。
有人手臂被繃帶吊著。
有人腿都站不穩，卻還是咬牙擠到了最前面。
林凡看著他們的背影，沉默了一瞬。
每一個人都怕。
沒人不怕那個可以輕易毀滅整個南域的天使。
但他們還是擋在了他面前。
用血肉之軀，在他和天使之間，築起一道又一道毫無意義卻又沉重到讓人喘不過氣的人牆。
這道牆擋不住天使。
也擋不住聖光。
甚至擋不住對方隨手一擊。
但他們依舊站在那裡。
林凡抬頭，看向天空。
薇爾莉特緩緩降落。
距離陣地百米處，她赤足落在焦黑大地上。
金色羽翼在身後緩緩收攏。
她懷裡抱著艾拉。
艾拉垂著頭，紅色勁裝幾乎碎成布條，身上到處都是血，氣息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
那是赤色聯邦最強戰力。
也是剛剛站在所有人前方，用命攔住天使的人。
前線人牆後方，米婭終於衝到了陣地邊緣。
她看見艾拉的一瞬間，瞳孔猛縮，貓耳顫得厲害。
艾琳捂住嘴，眼淚一下子滾落下來。
凱撒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黑騎士長眼眶魂火猛然暴漲。
聖裁之劍抬起，劍尖直指薇爾莉特。
混沌氣息殘破卻依舊森冷。
下一瞬，
林凡伸手，按住了它的劍。
黑騎士長一愣，劍鋒停住了。
林凡從它身側走出。
黑騎士長猛地伸手，似乎想攔他。
林凡看了它一眼。
只是一個眼神。
黑騎士長的手僵在半空。
幽藍魂火劇烈晃動了兩下，最終緩緩垂下。
林凡撥開前方士兵。
人牆自動分開。
那些士兵臉上寫滿不解，卻還是忍不住想跟著往前。
林凡沒有讓他們跟。
他一步一步走向薇爾莉特。
百米的距離，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漫長。
風從焦土上吹過來，帶著硝煙和血腥氣。
薇爾莉特也走向了他。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真正面對面。
林凡看著她。
她也看著林凡。
她的眼睛已經不是金色重瞳。
而是一雙布滿血絲的琥珀色眼睛。
疲憊。
破碎。
卻清醒。
兩人同時停在十步外。
薇爾莉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艾拉。
隨後，她慢慢蹲下，將艾拉輕輕放在地上。
動作很慢。
很小心。
「救她。」
兩個字落下。
前線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凡沒有回頭，只是抬手。
「醫療隊。」
米婭第一個反應過來。
「快！快快快！」
她幾乎是撲過來的。
身後幾十名醫療兵抬著擔架狂奔，差點被碎石絆倒，卻連滾帶爬地衝到艾拉身邊。
「生命藥劑！」
「高階修復術準備！」
「右臂斷裂！魔力迴路多處崩潰！」
「別碰她傷口！先穩住呼吸！」
米婭跪在地上，雙手都在發抖，卻還是強行穩住動作，把藥劑一點點餵進艾拉口中。
艾拉被抬上擔架。
經過林凡身邊時，林凡垂眸看了她一眼。
艾拉沒醒。
但還活著。
還活著就夠了。
擔架被迅速抬向後方醫療車。
薇爾莉特始終站在原地，靜靜看著林凡。
周圍槍口依舊沒有放下。
黑騎士長的聖裁之劍依舊半橫在身前。
所有人都在等林凡的判斷。
而林凡此刻，已經不需要再猜了。
在他的意識深處，
那片浩瀚的信仰之力海洋中，多出的那一縷新的信仰之力。
穩定。
清晰。
源頭就在眼前的天使身上。
陌生、鋒利、殘破，卻無比真實。
它屬於南域大陸最強勇者。
薇爾莉特。
……
林凡沒有把這件事說出。
他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而他此時，已經完全確認了一件事。
眼前這個剛剛差點毀滅南域的女人，已經不再是天使阿蕾西婭。
而是，勇者，薇爾莉特。
沉默持續了幾秒。
薇爾莉特抬起頭，像是不太習慣這樣的對話。
她的聲音很輕。
頓了頓，似乎在尋找那個她剛剛才真正理解的詞。
「能不能讓我跟你們一起……」
「創造那個……」
「人人平等……」
「沒有壓迫的新世界。」
話音落下。
整片陣地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前線士兵握槍的手僵住。
惡魔瞪大眼睛。
精靈們面面相覷。
各國援軍則像是聽見了什麼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林凡沒有猶豫。
他向前一步，朝薇爾莉特伸出手。
聲音平靜。
卻清晰地傳遍了周圍。
「歡迎你加入，我的同志。」
薇爾莉特看著那隻手。
她沉默了一下。
然後緩緩伸手，握住。
焦土戰場上，硝煙尚未散盡。
四周還橫著坦克殘骸、惡魔屍體、融化的彈片和被核爆燒成黑玻璃的大地。
無數槍口依舊抬著。
無數雙眼睛還滿是震驚和不解。
一個摸不著頭腦。
米婭抱著沾血的醫療箱，整個人直接呆住。
「哎！？」
「這這這……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