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薇爾莉特身上炸成極細的白線。
她沿著石橋陰影疾掠,黑劍在身側緩緩抽出。
巴爾特忽然停步。
「嗯?」
空氣里的酒氣被一縷殺氣切開。
下一息,劍鋒已經到了他頸側。
巴爾特沒有回頭。
巨斧柄端猛地向後一撞。
鐺!
劍與斧柄撞出一大團火星。
薇爾莉特借著反震力貼地滑退半步,靴底在泥水裡劃出兩道淺痕。
她的劍沒有停,手腕一旋,黑布纏住的劍身像一條無聲毒蛇,順著斧柄陰影鑽向巴爾特肋下。
巴爾特終於回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驚慌,反而亮得嚇人。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牙齒。
下一刻,他空著的左拳轟向劍脊。
拳風先到,雨水被生生砸開。
薇爾莉特手腕一沉,整條右臂被震得發麻。
好重。
像一堵城牆橫著撞過來。
巴爾特咧嘴。
「有意思。」
薇爾莉特沒有說話。
劍鋒一折,貼著斧柄滑下,斬向他膝窩。
巴爾特轉身。
巨大的身影像山一樣壓來。
戰斧橫掃。
風被劈成兩半。
薇爾莉特踏碎橋沿,身體後仰,斧刃擦著面巾掠過,黑布險些被風壓切開。
她腳尖點在石欄上,倒翻出去。
巴爾特大步追來。
轟!
戰斧砸下,石橋裂開一道丈許長的縫。
碎石和雨水一同炸起。
戰神騎士們瞬間拔兵器。
「是刺客!」
「快圍住她!」
薇爾莉特落地,劍尖垂下。
沒有說話。
她不能開口。
巴爾特抬手,頭也不回。
「滾開。」
騎士們動作一僵。
副官急道:「大人,對方是聖域以上,甚至可能是——」
「老子讓你們滾開!」
巴爾特一聲暴喝,峽谷兩側碎石簌簌落下。
「誰敢掃老子的興,老子先砸誰!」
騎士們臉色難看,只能退開。
巴爾特把戰斧扛回肩上,舔了舔嘴角。
「女神教會的人?」
薇爾莉特不答。
巴爾特眯眼。
「身上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女神聖油味。」
「還是個女人?」
薇爾莉特仍舊不答。
下一瞬,她再次衝上去。
一言不發。
劍鋒直取咽喉。
巴爾特大笑,戰斧迎面壓下。
黑夜被火星切得一亮一暗。
橋頭、泥地、廢塔、石階。
兩道身影在峽谷里不斷碰撞。
每一次交手,地面都像被重錘砸穿。
薇爾莉特的劍很快很狠。
刺眼、鎖喉、削腕、劈肩、斬肋。
全部是殺招。
卻都在最後一瞬留了餘地。
她沒有真正往死里砍。
巴爾特也察覺到了。
他眼神越來越亮。
「和我過招居然還敢藏著?」
「還不肯出全力?」
「是害怕暴露真實身份嗎?」
「好,好得很!」
戰斧猛然下沉,斧背撞在薇爾莉特劍身上。
薇爾莉特被震退七步。
第八步時,腳後跟抵住斷裂石柱。
胸口一陣發悶。
這具身體很強。
吞噬了天使本源後,她的力量遠超從前。
可巴爾特的純粹肉身依舊恐怖。
戰神教會的聖靈使者,把每一塊肌肉、每一寸骨骼都錘成了殺人的器具。
不動用天使領域,想碾壓他,幾乎不可能。
必須得讓他先適應她的路數。
薇爾莉特眼神沉下去。
第一輪,她專攻上三路。
咽喉。
眼睛。
肩頸。
心口。
第二輪,她加快速度,用劍風切開他的護甲邊緣,卻始終不碰腰腹以下。
第三輪,她故意賣出破綻,讓巴爾特以為她不擅低位突進。
戰斧一次次從頭頂壓來。
她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
左臂被斧風擦過,黑衣裂開一道口子,皮膚滲血。
薇爾莉特沒有皺眉。
她眼裡只剩巴爾特的重心、呼吸、肩胛、肘部、腳步。
巴爾特已經在適應她路數。
她也在適應巴爾特。
橋頭廢塔轟然倒塌。
塵土騰起。
巴爾特的笑聲穿過夜雨後的冷風。
「再來!」
……
巴爾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痛快了。
太爽了。
自從戰神教會助他成為聖靈使者,教會就給他套上了一堆破規矩。
不能隨便拆城。
不能隨便屠殺。
不能主動挑起教會衝突。
不能在邊境地區釋放戰神領域。
不能未經允許,就和其他教會的聖靈使者交手。
不能,不能,不能。
全是不能。
他從前還是戰神的時候,誰看他不順眼,打一架就是。
誰嘴巴不乾淨,撕爛就是。
誰敢挑釁戰神榮光,拖出來錘成肉泥就是。
可現在不行。
他成了戰神教會的聖靈使者。
他代表戰神教會的臉面。
他的拳頭不能隨便落下。
他的斧頭更不能隨便砍人。
他得守規矩。
憋得難受。
真難受。
可今夜不一樣。
不是他主動惹事。
是有人來殺他。
還是個足夠強的對手。
絕對是聖靈層次。
或者至少摸到了聖靈邊緣。
她先動的手。
而且對方隱藏了身份,
雖然大概率是女神教會的人,
他除了那股淡淡的香油之外,
他還能感知到,一絲被極度壓制的女神教會的特有神聖氣息。
這股氣息被壓制的特別好。
如果他不是戰神教會的聖靈使者,根本不可能感知得到。
但,既然對方不想讓自己猜到,自己就肯定猜不到。
只要自己猜不到對方的身份,對方就不是女神教會的人。
自己就只是單純自衛,
自己只是撕碎一個想要殺死自己的野生聖靈刺客。
所以,自己並沒有違規。
巴爾特越打越興奮,胸腔里那股血氣一陣陣往上沖,連酒都醒了大半。
他的呼吸開始變重。
赤銅符文沿著戰斧一點點亮起,像有燒紅的鐵水在斧背里流動。
腳下泥水被戰神聖力震開,形成一圈圈細小波紋。
副官看得臉色發白。
「大人……」
他剛吐出兩個字,就被旁邊騎士死死拽住。
沒人敢再勸。
他們太清楚巴爾特現在的狀態。
這位血鬃狂人已經把眼前刺客當成了久違的獵物。
誰在這時候插手,誰就不是護主。
是找死。
……
薇爾莉特踩住一塊滾落的碎石,劍尖緩緩抬起。
這一次,劍鋒仍舊指向他的喉嚨。
像之前每一次一樣。
巴爾特戰斧橫掃,黑衣女人貼著斧風滑開,
劍尖反刺眼眶。
快。
極快。
巴爾特偏頭,劍鋒擦著眉骨過去,劃出一線血。
血順著臉頰流下。
他笑得更大聲。
「好!」
「再來!」
身後騎士團又動了。
副官帶著人想從兩側包過去。
巴爾特餘光掃到,怒火立刻炸開。
「站住!」
「我不是讓你們滾了嗎!?」
騎士團齊齊停步。
「大人,她可能是女神教會——」
「閉嘴!」
「你們說什麼呢!?」
「她怎麼可能是女神教會的人!?」
巴爾特一斧逼退薇爾莉特,回頭吼道:「誰再敢插手,或多嘴,老子回去把他掛到角斗場門口!」
副官臉色鐵青。
可沒人敢再往前。
巴爾特轉回頭,咧嘴看向黑衣女人。
「來。」
「讓老子好好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