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爾莉特還是不說話。
黑劍一抬,再次殺來。
巴爾特逐漸摸到了她的節奏。
她的劍鋒喜歡先壓眼睛和咽喉。
中段轉向心口和肩肋。
腳步輕。
爆發短。
巴爾特擋下她第十七次刺喉,戰斧柄順勢下壓。
機會來了。
他肩膀一撞。
薇爾莉特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碎半截石欄,落地時單膝跪了一下。
巴爾特站在橋心,扭了扭脖子。
骨節發出噼啪輕響。
「你不出領域,老子也不出。」
「公平。」
「不過再這麼打下去,你要輸了。」
雨水從斧刃滴到地上。
薇爾莉特緩緩站起來。
左袖破了。
肩側也有血。
但眼神沒有亂。
巴爾特心裡更痛快。
好對手。
真是好對手。
等打贏之後,先把她的臉砸爛,
若她真是女神教會的人,
他也能一臉無辜的說,自己是真不知道啊。
畢竟,不知者,無罪嘛……哈哈哈。
黑衣女人再一次衝來。
和之前一樣。
劍鋒先挑眼。
巴爾特抬斧格擋。
她劍尖一沉,轉刺咽喉。
巴爾特側身,讓出半寸。
下一招該切肩。
或者點心口。
她一直是這樣。
巴爾特已經等著了。
他的左手離開斧柄,五指張開,準備在她變招的瞬間抓住她手腕。
抓住,就結束。
這女人再靈活,也別想跑。
黑劍果然轉了。
卻不是肩。
也不是心口。
劍鋒在半空突然消失。
速度太快。
角度也太出乎意料。
她整個人像一片黑色落葉,貼著戰斧內側滑進來,膝蓋幾乎擦著泥水。
巴爾特瞳孔驟縮。
不對。
她之前所有高位劍路,全是假的。
所有喉嚨、眼睛、肩膀,全是為了讓他習慣。
這一劍根本不殺人。
它直取下三路。
直取男人最不能失守的地方。
巴爾特想退。
已經晚了。
黑劍並未整刃斬下。
劍鋒在最後一瞬收成極窄的一線,帶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神聖光芒,精準繞過赤銅戰甲甲裙縫隙,狠狠挑了進去。
時間停了一下。
巴爾特腦子空白。
然後——
咔。
咔。
兩聲很輕。
輕得幾乎被溪水聲蓋住。
可他聽得清清楚楚。
清楚到靈魂都跟著裂了一下。
劇痛下一瞬才炸開。
那是一種能把男人從頭頂劈到腳底、再從腳底燒回腦子的痛。
巴爾特嘴巴張開,喉嚨里卻半點聲音都出不來。
戰斧脫手。
哐當一聲砸進泥水。
他雙腿猛地夾緊,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樑,膝蓋重重跪下。
泥水濺起。
峽谷死寂。
所有戰神騎士都僵在原地。
副官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
「大……大人?」
巴爾特捂住襠下,額頭青筋一根根暴起。
疼。
疼得眼前發黑。
疼得戰神聖力都亂成一鍋沸水。
那地方完了。
就算聖靈肉身恢復力驚人,也不可能短時間內恢復成原樣。
那一劍里有女神教會特有的神聖侵蝕。
極細,極毒,專門壓著血肉再生。
以後他還能不能當一個完整男人,都難說。
巴爾特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他想站起來。
膝蓋卻像灌了鉛。
那黑衣女人已經借著他跪下的瞬間退出十幾步。
她沒有補刀。
沒有嘲笑。
甚至沒有多看。
目的達成,立刻撤離。
薇爾莉特腳尖點地,翻上斷塔殘壁。
身後,巴爾特的痛吼終於炸開。
「啊——!」
整座孤鴉驛都被震醒。
窗戶一扇扇亮起。
有人披著外衣推開窗,剛探出半個腦袋,就被峽谷里滾來的怒吼嚇得縮了回去。
酒館老闆手裡的油燈啪地掉在地上。
馬棚里的地龍掙斷韁繩,撞得木樁亂響。幾個住在樓下的傭兵抓起武器衝到門口,看見石橋方向赤銅光亂閃,又齊齊停住腳步。
「戰神教會的人?」
「不關我們的事。」
「關門!」
門板重新砰砰合上。
遠處馬匹受驚,嘶鳴亂作一團。
薇爾莉特沒有回頭。
黑衣被夜風扯得獵獵作響。
她從屋檐掠過,落進另一條暗巷。
心跳很穩。
手卻有點僵。
成功了。
林凡交代的目標完成了。
薇爾莉特落在一處陰影里,重新把劍收起。
暗巷盡頭,一隻野貓從破木箱後探出頭,看了她一眼,又炸毛似的鑽進陰溝。
薇爾莉特抬手扯下面巾,呼出一口冷白霧氣。
遠處巴爾特的怒吼還在峽谷里迴蕩。
一聲比一聲凶。
一聲比一聲狼狽。
她沉默片刻,又把面巾重新拉好。
胸口那股氣慢慢緩和。
而羞愧感,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她竟然真的做了這種事。
偷襲。
蒙面。
不宣而戰。
還專攻那種位置。
這若放在過去,她會覺得自己沒臉再持劍。
但她已經不再是勇者,而是赤色聯邦最鋒利的劍。
可緊接著,另一股情緒也很快冒了出來。
輕微。
隱秘。
像火星落在乾草上。
偷襲得手……
有點……爽。
是怎麼回事?
薇爾莉特僵了一下。
怎麼會爽?
那可是下三濫的偷襲。
可巴爾特跪下的瞬間,計劃嚴絲合縫落地的瞬間,那個不可一世的戰神聖靈被打得當場失態的瞬間,她確實感覺到了一絲某種暢快。
薇爾莉特拼命搖了搖頭,
不行!
薇爾莉特!
你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大劍士。
你不能被林凡這個陰暗之人輕易影響。
她壓下心裡那點古怪情緒,身影沒入夜色。
……
石橋邊,巴爾特還跪在地上。
赤銅重甲下方已經被冷汗浸透。
副官衝過來,手忙腳亂想扶。
「別碰老子!」
巴爾特一聲暴吼,副官被震得倒退三步。
戰神騎士團圍在四周,個個臉色慘白。
沒人敢看。
也沒人敢問。
巴爾特一隻手撐著地,一隻手死死捂著褲襠,臉皮扭曲得像惡鬼。
疼痛一波一波往上沖。
羞辱比疼痛更狠。
他巴爾特·血鬃,戰神教會聖靈使者,赤銅角斗城的血鬃狂人,竟然在孤鴉驛,被一個蒙面女人一劍打碎了命根子。
還是當著自己騎士團的面。
這一夜若傳出去,他寧願把整座峽谷砸平。
黑衣女人已經消失。
只剩空氣里那一縷淡淡聖油味。
副官終於忍不住蹲下身,取出一枚赤銅符片,在空氣里輕輕一晃。
符片邊緣很快浮出一點白金色斑紋。
「女神聖油。」
「不會錯。」
「而且不是普通信徒能碰到的劣等聖油。」
女神教會的味道。
那味道極淡,卻極純,卻像被刻意稀釋過,又像是出手之人匆忙間沒有處理乾淨。
女人。
聖靈。
歹毒。
下手又准又陰。
巴爾特的眼睛充斥著血絲。
從牙縫裡擠出一聲低吼,像受傷野獸在泥里磨牙。
「到底是誰,如此歹毒!」
「老子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