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銅聖山的戰爭會議，連續開了整整一夜。
大殿外，傷兵從山道一路排到兵庫門前。
有人少了半張臉。
有人胸口還插著白金聖矛碎片。
醫官把燒紅的鐵鉗伸進傷口，硬生生夾出聖光殘渣。
慘叫聲被戰鼓聲蓋住。
山腳下，撤回來的戰神騎士正在清點殘旗。
十七面軍團旗，只剩九面。
其中三面已經燒得看不清圖案。
可沒人敢丟。
旗在人在。
旗沒了，人也該死在戰場上。
赤銅聖山的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沉。
……
戰神教皇雷昂尼德臉色並不好看。
銅獅羅曼躺在移動石床上，胸口綁著赤銅鎖鏈，防止聖光繼續擴散。
灰盔奧德里奇少了左臂，下半身被戰神血焰強行維持。
九名原本能上戰場的聖靈，現在只剩七個狀態完整。
巴爾特站在殿中，戰斧杵在地上，低著頭。
雷昂尼德明白，
這場聖戰因他而起。
但現在，卻已經不太可能，以他而停。
女神教會死了兩個聖靈。
戰神教會重傷兩個聖靈。
雙方聖殿、軍團、信徒、城邦、礦區，全都被拖進血里。
這時候交出巴爾特，早就沒有意義。
女神教會，絕不會因為一個巴爾特停手。
戰神教會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聖靈綁起來送到聖光之城。
雷昂尼德的臉比幾周前蒼老了許多。
白金聖諭再次送到赤銅聖山。
這一次，內容更短。
【交出巴爾特。】
【解散赤銅聖山南區聖殿。】
【所有戰神軍團接受聖裁軍審判。】
【否則，女神之光將淨化戰神褻瀆。】
雷昂尼德看完，笑了。
笑聲在大殿裡迴蕩。
很低。
很啞。
最後變成一聲怒吼。
他把聖諭撕成碎片。
白金火焰剛要騰起，赤銅血焰已經將它吞沒。
「解散戰神軍團？」
「接受聖裁軍審判？」
「她們把我們當什麼？」
無人開口。
雷昂尼德緩緩站起。
赤銅王座後的戰神巨像亮起。
巨斧投影落在他身後。
「戰神教會從立教那天起，就沒有把戰士交出去換和平的規矩。」
「以前沒有。」
「現在沒有。」
「以後也不會有。」
他的目光落在巴爾特身上。
巴爾特抬頭，眼眶血紅。
「冕下，我可以——」
「閉嘴。」
雷昂尼德冷冷打斷。
「你想說你可以一個人去聖光之城？」
「你以為自己的命能讓聖戰停下？」
「你去了，女神教會只會把你的頭掛在聖光之城門口，再繼續推進。」
「你去了，所有戰神騎士都會知道，戰神教會可以為了活下去，把自己的戰士交給敵人。」
「那戰神教會，就已經死了。」
巴爾特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雷昂尼德轉身，看向殿中所有聖靈、主教、將軍、騎士。
「若戰神今日降臨，也不會讓我們交出巴爾特。」
「戰神信徒可以死。」
「但絕不會跪。」
殿內，赤銅火盆一座座亮起。
重傷的銅獅羅曼掙扎著坐起，胸口聖痕噴出白金火星。
「我還能戰。」
灰盔奧德里奇用僅剩的右手握住戰斧。
「死戰。」
巴爾特單膝跪地，戰斧橫在身前。
「死戰。」
一個接一個聲音響起。
「死戰。」
「死戰。」
「死戰！」
赤銅聖山外，聖鍾再次轟鳴。
所有戰神軍團收到最後戰令。
放棄外圍城邦。
收縮全部防線。
赤銅聖山以南，所有角斗城、兵庫、戰鼓塔全部進入焚血狀態。
不再保存實力。
不再考慮退路。
死戰到底。
……
林凡繼續臥底在女神教會。
白石城聖堂的後勤院已經亂成一鍋粥。
聖水桶堆在牆角，半數空了，剩下半數貼著「前線急調」的白金封條。
三個灰袍信徒抬著一箱療傷藥劑從廊下跑過，木箱邊緣撞在石柱上，瓶子碎了一地。
管事修士一腳踹過去，嗓子已經喊啞。
「撿起來！能用的全撿起來！霜河前線又要兩百箱！」
地上滿是聖蠟油、破布、血跡和被踩碎的祈禱冊。
林凡抱著兩捆繃帶，站在人群最外側，低著頭，像一個被嚇壞的普通信徒。
沒人看他。
現在也沒人有空注意一個搬貨的灰袍。
後勤帳房門口，六名修女圍著長桌爭吵。
白金封信一封接一封從傳訊陣里吐出來，落在桌面上還帶著燒焦的邊。
北線要聖水，西線要聖術師，赤銅角斗城外的聖裁軍要補充一千副淨化甲，神術學院催促送人去維持大型淨化陣。
傳訊陣亮了又滅。
一名年輕祭司撲過去，剛把魔力注入水晶，水晶啪的一聲炸開，碎片划過臉頰，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愣了片刻，忽然哭了。
「又斷了……黑珀南線也斷了……」
管事修士抬手要罵，嘴張開，卻只喘出一口粗氣。
院外鐘聲急促。
三短一長。
又一支傷兵隊被抬進來。
銀甲聖戰士躺在擔架上，胸口塌陷，盔甲上燒著赤銅色火星。
兩名修女按住他的肩膀，聖光落下去，火星反而順著聖光往上爬，燒得修女手背滋滋作響。
「戰神血焰殘留！」
「拿淨化釘！快！」
林凡把繃帶放到指定木架上，轉身時，袖口擦過一張攤開的戰報。
霜河要塞陷落後的第三日，女神教會繼續南壓。
戰神教會放棄七座外圍分殿。
赤銅聖山收縮防線。
巴爾特再次出現在戰場，重傷未愈，卻斬殺了聖裁軍兩名軍團長。
女神教會五名臨時聖靈已投入三線。
字跡潦草，墨痕被水暈開——戰神教會有崩潰跡象。
林凡收回視線，跟著人群繼續搬聖蠟。
不能再等了。
原本還想讓女神教會再多打幾周，看看烏列爾會不會被逼到真正絕境，直接啟動賢者之石，召喚下一尊天使意志降臨。
可戰神教會恐怕撐不到那個時候。
赤銅聖山若倒，女神教會吞掉戰神，聖靈數量、信徒、城邦、工坊全部併入同一套體系。
到那時，中域南片區沒準就是女神教會一家獨大。
赤色聯邦再正面撞上女神教會，勝算就變低了。
聖靈戰力層面，林凡並不擔心。
自己、艾拉、黑騎士長、薇爾莉特、天秤的五個聖靈使者。
再加上鋼鐵洪流，正面戰場，幾乎不再有什麼懸念。
真正讓林凡擔心的，是召喚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