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白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轉過身，正視著這個少年。
葉清瑤也從樹枝上跳了下來，落到洛白身邊，眼中滿是詫異。
墨麟沒有說話，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羅盤上。
指針開始瘋狂旋轉。
但這一次轉的方式和之前完全不同。
它不是勻速旋轉，而是忽快忽慢，發出一陣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在跟某種看不見的恐怖阻力拼命較勁。
墨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白得發青。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
幾秒鐘後，他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錘擊中。
噗。
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鮮紅的血順著下巴滴落在羅盤的銅面上，沿著那些古老的刻紋緩緩流淌，散發出淡淡的血腥味。
「殿下！」
趙婉清和宋遠驚呼著撲上去，
墨麟抬手擋開他們，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他抬起頭，看向洛白，眼神中透著一種虛弱後的亢奮。
「你要找的東西……在東方。」
洛白和葉清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你要找的東西，在東方。」
墨麟重複了一遍，嗓音沙啞得厲害，氣息紊亂。
「不過此事牽扯太大，天機晦澀到了極點，我只能算到一個模糊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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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一聲，將羅盤翻過來展示給洛白看。
「更具體的地點，以我現在的境界，就算耗盡壽元也算不出來了。」
銅面上的指針死死指向正東。
針尖處，一團濃郁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的赤色光芒正瘋狂閃爍。
洛白盯著那面羅盤看了足足兩秒鐘。
他能感覺到，那上面的氣息與龍帝殘魂有著某種冥冥中的聯繫。
他收起龍脊槍，朝著墨麟鄭重地向點了一下頭。
「多謝。」
說完，他拉起葉清瑤的手，腳下空間之力涌動。
兩道身影在密林間起落幾次，如同驚鴻掠影，很快便消失在層疊的樹冠深處。
龜背上，宋遠一屁股癱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趙婉清蹲在墨麟旁邊，顫抖著手遞過一塊乾淨的手帕。
「殿下，你……你為什麼要幫他？」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
「那個人搶了咱們的積分儀，毀了咱們的比賽，你為什麼還要損耗精血給他指路？」
墨麟接過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嘴角的血跡。
他把羅盤收回懷裡，那上面的紅光已經徹底消散，銅面恢復了原本暗沉古舊的顏色。
墨麟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漸漸平復的氣息，緩緩開口。
「因為被他抓在手裡的時候我才發現，之前卦象里顯示的，那股濃郁到幾乎化解不開的血光，並非來自這個陌生人。」
他轉過頭，看向東方，眼神深邃。
「那股殺機，是來自他要找的那個人。」
「若是他最終沒能找到那個人，或許那片濃郁成實質的災厄，最終才會真正落在我身上。」
...
洛白帶著葉清瑤掠出去不到三十秒，身上那個用來屏蔽信號的金屬盒子裡的燈就自動熄滅了。
而在萬妖森林深處，玄武學院隊伍所在的那片區域，無人機重新捕捉到了信號。
直播畫面倏地亮了。
映入數百萬觀眾眼中的，是撼地玄武寬闊的龜背，以及龜背上的三個人。
墨麟半躺著，嘴角上蓋著一塊手帕，胸口隨著呼吸起伏，看起來有氣無力。
宋遠和趙婉清蹲在一旁，一副心有不甘的樣子。
彈幕在零點幾秒之內刷爆了。
【回來了回來了！畫面回來了！】
【墨墨！！墨墨怎麼樣了！】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黑屏了快五分鐘！】
【是不是有人襲擊他們？墨墨把人打跑了吧？以墨墨的實力應該沒問題的！】
【看趙婉清的樣子不像贏了的表情啊……】
彈幕還在瘋狂猜測，主持台那邊的聲音已經插了進來。
主持人的表情看上去十分為難，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宣布結果，
「各位觀眾，經賽事組委會確認——」
他停了半拍。
「玄武學院參賽選手墨麟、宋遠、趙婉清三人的積分儀信號已於兩分鐘前從系統中消失，判定為丟失。
依據四院大比競賽規則第十七條第三款：積分儀遺失、損毀或被奪取者，視為自動退賽。」
「三名選手，比賽資格即刻取消。」
主持人話音剛落。
彈幕瞬間變了顏色。
【？？？？？】
【什麼叫積分儀丟失？誰拿的？】
【退賽？！玄武學院排名第二啊！就這麼沒了？！】
【搞什麼鬼？黑屏五分鐘出來就退賽？這裡面要是沒問題我把頭擰下來當球踢！】
【黑幕！絕對是黑幕！哪有這麼巧的事？攝像頭一斷信號人家積分儀就沒了？】
【我現在合理懷疑是其他學院搞的手段，有沒有懂行的分析一下？】
【墨家的人看到了吧？你們家嫡孫被人欺負成這樣了！】
輿論風暴在幾分鐘之內席捲了所有直播平台。
龜背上，墨麟把臉上的手帕拿開，望著頭頂穿過樹冠的那架無人機，微微眯了眯眼。
他知道畫面已經恢復了，也知道觀眾們在看，但此刻已經與他無關了。
「走吧。」
墨麟拍了拍身下的龜殼，「回家。」
撼地玄武悶哼了一聲，笨重的身軀開始掉頭。
宋遠跪坐在龜背上，兩隻手撐著膝蓋，臉上寫滿了不甘心，「殿下，就……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還能怎麼樣？」墨麟閉上眼，「積分儀都沒了，比什麼比。」
「可是——」
「回去之後的事回去再說。」
趙婉清嘆了口氣，只是抬頭望了一眼東方的天空。
那兩道身影早就不見蹤跡了。
……
萬妖森林，東面。
兩道身影在百米高的樹冠之間交替起落，速度快到極致，只在濃密的枝葉間留下兩道轉瞬即逝的殘影。
洛白在前，葉清瑤在後。
洛白藉助著騰雲駕霧在空中滑行，
葉清瑤則依靠著妖后衣裙的妖力御風而行。
「龍君大人。」
她的聲音被風聲掩蓋了大半，不過依舊被洛白清晰捕捉到。
「那個墨麟，他的話真的可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