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我剛起床沒多久，就已經看到在院子裡面的葉傾仙。
原本的心情立刻變差不少。
我語氣聽不出心情，「你來幹什麼？」
葉傾仙拿出很多靈米和食物，「不要再去山上挖野菜了，最近宗門的人手不足，已經很久沒有去清理山上的妖獸。」
「我怕……你會。」
我皺著眉頭，喊著她的名字，「葉傾仙……」
我決定把話說的更清楚一點，避免她又用什麼師姐妹之間的話來搪塞我。
「葉傾仙，我們都已經是成年人了。」
「請不要自欺欺人。」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你——往後距離我遠一點吧。」
聽到這話，葉傾仙臉色蒼白。
臉龐彌散的苦笑，讓她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子。
哈哈哈。
她早該知道的答案，明明已經近在咫尺。
但是，她依舊去執著問出一個，會把自己虐到體無完膚的答案。
「她……是誰？」
我盯著葉傾仙，一字一語，「青葉。」
「假如你對她下手，我就和你自爆了，就算我不活了，也能濺你一身血……」說到最後，我愈發感覺自己的威脅窩囊，乾脆就閉上嘴巴。
聽到這兩個字。
葉傾仙腦中轟隆一下，身軀不斷搖晃，只感覺天旋地轉。
青葉。
是青葉啊。
原來她葉傾仙從一開始就什麼都不是。
甚至比不過一個小小的青葉。
這就是她葉傾仙，何其可笑的一個人。
葉傾仙仰頭望著天空，似乎只有這樣能稍微好受一點點。
似乎風裡面的沙子有些大了。
她身體搖晃著離開，背後的影子孤獨，還有一些難言的蕭瑟。
她站在樹影下最後的身影單薄。
無盡的悲戚從心底流淌。
葉傾仙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麼離開的了。
只知道自己心裏面的痛苦，已經來到無處發泄的地步。
她來到一處無人的懸崖邊緣，用自己拳頭一次次砸在牆壁上。
她沒有用靈氣護體，甚至在刻意削弱自己的肉體強度。
無數的鮮血在飛濺。
心底的痛苦在蔓延。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壓制她心臟一陣陣的疼痛。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她什麼都沒有做錯。
明明她恨不得把小師妹捧在掌心，不願意任何人欺負到她一點點。
甚至，她一次次面臨墮落，也只是在不斷折磨自己，沒有傷害到小師妹一點點。
她從來沒想過傷害小師妹，不願意將自己的陰暗，沾染到小師妹一分一毫。
思及此，葉傾仙突然哇的一下，再次吐出一口鮮血。
一個小小的天使虛影，出現在懸崖邊緣。
她背後的無數翅膀，隨著這一口血的吐出。
只剩下最後兩片依舊有些潔白。
葉傾仙哭了，這輩子第一次這麼傷心。
被小師妹親口拒絕的痛，又有誰能明白呢？
她離開時，小師妹不僅沒有一絲挽留，還恨不得和她劃清界限的冷漠眼神。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葉傾仙崩潰。
「誰能告訴我，怎麼會這樣？」
葉傾仙看著自己修長的五指，看著自己早已鮮血淋漓，血肉翻飛的指節。
最終只是沒有形象的躺在地面上，任由著自己的鮮血隨意流淌。
又一天。
葉傾仙離開懸崖，面容有些憔悴。
她看著自己的傳音符，聽著裡面小姑娘雀躍的語氣。
在經歷短暫的痛苦中，緩緩變成一個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形象。
她承認自己的懦弱，承認自己無法忘記小師妹。
就算是騙自己，騙小師妹，願意捨棄這最後和她相處的機會。
她也認可自己是一個畜生。
早已無藥可救。
可是，誰又能理解她的痛，理解她的無助。
即便是片刻的虛假美好，就已經讓她甘之如飴。
仿佛只要能看到小師妹的笑顏，那麼做出的一切都值得。
葉傾仙換上一套青衫，推開小師妹的洞府。
一道輕靈的身影，直接撲進她的懷裡面。
「青葉，我……想你了。」
青葉兩邊的胳膊愈發僵硬，依舊將小師妹用力抱住。
「嗯。」
「我一直都在。」
傾聽著青葉紊亂的心跳，我將腦袋倚靠在她的胸口，小手情不自禁抓住她的後背，逐漸扣緊，再扣緊，仿佛只有這種方式，才能緩解心裏面無處安放的思念。
青葉貪婪享受著小師妹的依戀，心臟早已在不斷滴血。
小師妹越依賴她，她心中的痛苦就更強烈幾分。
仿佛有一道聲音，正在不斷告訴她，不斷提醒著她。
如今正在發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這不是她應該享受的幸福。
這是——她偷來的人生。
宛如夢魘一般的耳語，已經快把葉傾仙硬生生逼瘋。
假的，所有的都是假的。
她只是一個扮作其他人的失敗者，用一個虛建出的形象，換來片刻苟且的人渣和畜生。
「青葉。」
「我們出門逛街吧。」
我倚在她的懷裡面，享受著屬於她的溫度，語氣中藏著羞澀，還有一絲絲的興奮。
「嗯，都聽你的。」
無涯宗早已封閉宗門。
只不過。
在普通弟子這邊，似乎沒有什麼區別。
因為大多數弟子，本來就很少離開宗門。
宗門內部的集市，依舊很是熱鬧。
越來越接近集市，附近的人越來越多，人群也越來越擁擠。
青葉下意識抓住我的小手，避免我被不斷衝撞過來的人群擠散。
我臉蛋發紅，沒有抗拒。
任由著她牽著自己的手。
人群已經漸漸稀疏。
手掌卻依舊緊握，
從相互握住的狀態，再到心照不宣的十指相扣……
我能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甚至已經不敢抬頭，去看附近人來人往的修士，不敢去看其他人注意到自己的神情。
羞澀和甜蜜，同時在心底擴散。
緩步來到集市的最中心。
我看著她的側顏，努力讓自己再靠近一點點。
附近似乎逐漸安靜下來。
只剩下我不斷踮起來的腳尖。
我仿佛一個不斷試探他人心意的初戀者。
在某一刻，終於徹底敞開自己心扉。
前方。
突然傳來一些喧鬧的聲音。
「讓一讓，都讓一讓。」
「今天的集市散了吧。」
我聽到有人戰鬥的聲音，似乎是有人潛入無涯宗。
我狠狠的跺了一下腳。
氣死我了。
青葉牽著我，跟隨著慌亂的人群離開。
她的心慌不似作假。
感受到屬於她的擔心，我的那顆心又再次活泛起來。
「青葉——」
等來到人更少一點的地方。
弟子們被長老下令，暫時回到自己的洞府兩個小時。
被逐漸鬆開自己小手，來到人群分流點，我望著前方，聽到自己聲音，逐漸回頭的身影。
她容貌是那樣的普通，仿佛隨便扔進人群，就會立刻消失不見。
但是，她在我心中，獨一無二。
我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模樣，看出她在什麼地方。
我捧著手掌，朝著她喊道，「今天晚上，一定要來找我。」
「嗯。」
「一定。」
青葉看著我揮著手告別的身影，嘴角的笑容輕輕淺淺。
我強壓著心裏面的甜蜜，蹦蹦跳跳的離開。
就這麼決定啦。
今天晚上。
我一定要當著青葉的面，親她一次。
再和她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