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如此龐大的聯動總樞,其核心的齒輪與傳動軸,需要承受的力量難以想像。」
「以如今的鋼材,怕是運轉不了幾天就會崩斷......」
「所以,孤要你們煉出更好的鋼。」李承乾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從書案的暗格中,取出一份用包裹的札記。
「這是孤根據一些古籍和夢中所見,總結出的新法子。」
「孤稱之為——高爐炒鋼法。」
李承乾展開札記,上面是他親手繪製的草圖。
一個巨大、用耐火磚砌成的高爐,爐身設有風口,連接著由水力驅動的巨大風箱。
「將鐵礦石與焦炭分層裝入高爐,用強風鼓吹,提高爐溫,煉出熔融的鐵水。」
「再將鐵水引入平爐,加入石灰石等物,去除雜質,反覆攪動,是為炒鋼。」
「如此煉出的鋼,其韌性與硬度,將遠超現有的所有鋼材,足以支撐那頭水力巨獸的運轉。」
閻立德接過那份札記,如獲至寶。
他是個識貨的人,只一眼,便看出了這套流程的革命性。
這已經不是對現有技術的改良,而是一種顛覆性的創造。
「臣......臣這就去辦!」閻立德躬身一拜,聲音激動得發顫,
「只是,殿下,這高爐所需焦炭,數量巨大......」
「焦炭......」李承乾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了北方的朔州。
「這裡的煤礦,足夠把整個關中燒成琉璃,燃料的問題孤會解決。」
閻立德點了點頭,當即領命退下,腳步匆匆,他要立刻去實現那圖紙上的宏偉藍圖。
李承乾獨自站在空曠的大殿中,看著窗外飄揚的雪花。
水力、高爐、焦炭、鐵軌......
這些簡單的詞彙,在他腦中構成一個龐大、轟鳴作響的工業帝國雛形。
他知道,這很難。
這需要海量的資源,需要無數人的血汗,甚至會觸動無數既得利益者的神經。
但那又如何?
他李承乾,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安逸的盛世。
他要的是一個能夠碾壓一切、吞噬一切,將整個世界都染成大唐之色的鋼鐵王朝。
蒸汽的轟鳴,總要有人先點燃第一把火。
為了這一天,他準備了三年時間,現在帝國已經被他徹底掌控。
糧食問題雖然還未徹底解決,但有著新式農具的推廣和金汁的科學使用,糧食問題已經出現了緩解。
加上,大唐船業發展起來,捕魚行業開始旺盛,魚類食物已然不缺。
再配合著對外進行戰爭的食物掠奪,足以支撐到蘇定方等人會為大唐找到那幾個「長生藥」。
......
同一時間下,廣州港。
這裡的空氣里,總是帶著一股海腥味和香料混合的奇特氣息,即便在最冷的季節,也驅不散那份濕熱。
往日裡,這裡是商戶雲集、萬國來朝的繁華之地。
但今日,港口內外,卻被一層肅殺之氣籠罩。
海政司的兵卒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整個港口戒嚴。
碼頭上,數十艘體型中等的沙船,正靜靜地停泊著。
它們沒有「尋仙」艦隊那般如山嶽的壓迫感,船身低矮,吃水很淺,顯然是為了在近海和內河航行而特意改造的。
船上沒有懸掛代表軍方的龍旗,而是插著一面繡著巨大「寶源」二字的商號旗。
「監丞,都清點完了。」
一名身穿經辦服飾的青年,快步走到碼頭的一座望樓上。
望樓內,一個中年文士,正臨窗而坐,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慢悠悠地品著。
此人名叫魏瓴,乃是已故魏徵的遠房侄子,早年因不善鑽營,在朝中一直鬱郁不得志。
後被李承乾意外看中其骨子裡的那股狠勁和對金錢的敏銳,破格提拔,委以重任,總領此次南洋「貿易」之事。
「如何?」魏瓴放下茶杯,聲音平淡。
「回監丞,二十艘寶源號,每艘船裝載白銀五十萬兩,合計一千萬兩,另有絲綢十萬匹,瓷器五萬件,茶葉三萬擔。」青年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殿下還特批了一百名神機營的弟兄,配備了五十門小型神威炮,以防不測。」
魏瓴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這張海圖,上面用硃筆,詳細標註了林邑、真臘、室利佛逝等國的港口、物產和航道。
「殿下的旨意,都記下了?」
「記下了。」青年躬身道,
「殿下的意思是,咱們此行,不打仗,只做買賣,用這些白銀,大量收購南洋各國的特產。」
「尤其是三樣東西,」青年伸出三根手指,「林邑的火珠、真臘的硬木、室利佛逝的龍腦香和胡椒。」
「對。」魏瓴的眼中閃過一抹冷酷的精光,「但你要記住,殿下真正的目的,不是這些香料木頭。」
「殿下要的,是讓他們習慣用我們的銀子,離不開我們的貿易。」
「我們要用這大量的白銀,衝垮他們的經濟,讓他們自己的貨幣變成廢物,讓他們除了賣資源給我們,再也造不出別的東西。」
「等他們發現,國內的資源全被我們買走時,他們就成了一群被拔了牙、抽了筋的猴子,只能跪著,求我們賞一口飯吃。」
青年聽得心中一寒,:「只是......若他們不賣呢?或者,坐地起價?」
「不賣?」魏瓴笑了,那笑容有些瘮人,
「蘇定方將軍的艦隊剛剛拜訪過他們,留下的驚嚇和廢墟,應該還熱乎著呢。」
「至於坐地起價......那就更好辦了。」魏瓴重新坐回窗邊,端起茶杯,
「那就讓那些戴著金耳環的國王們,比一比誰的頭更硬,是他們的頭硬,還是我們神威炮的彈丸硬。」
「畢竟,大唐的善意不接受,那便只能送他們去死了。」
三日後,季風轉向。
第一批二十艘「寶源」號商船,在海政司艦隊的護送下,緩緩駛出廣州港。
它們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卻像一群沉默的禿鷲,循著血腥味,飛向那片富饒而蒙昧的南方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