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樓觀台。
巍峨的觀星閣聳立在雲海繚繞的群峰之巔,仿佛一隻欲要刺破蒼穹的利劍。
初冬的夜風如怒吼的凶獸,瘋狂地撕扯著掛在閣樓四角的八卦黃幡,發出「獵獵」的爆鳴聲。
閣樓頂層。
巨大的青銅渾天儀在水力的驅動下。
正發出沉悶的金屬咬合聲,緩緩轉動著代表星辰軌跡的銅環。
袁天罡一襲紫色道袍在狂風中鼓盪。
他滿頭銀髮被一根古樸的玉簪挽住,那雙本該看透世間滄桑的眼眸。
此刻卻死死地盯著頭頂那浩瀚無垠的星空。
他的雙手在袖中瘋狂地掐算著,手指因為用力和極度的緊張而微微發白。
站在他身側的李淳風,面容清瘦,手中端著一個雕刻著繁複星圖的羅盤。
羅盤上的磁針仿佛受到了某種極其恐怖的磁場干擾,正在猶如發瘋一般瘋狂地顫動打轉。
「袁兄,真的要出大事了......」
李淳風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慄。
「你看北方!那中天紫微星!」
說著,他將手中的羅盤放下,快步走到渾天儀前,用力撥動了一下刻度銅環。
袁天罡抬起頭,仰望蒼穹最中央的那顆帝星。
只見那代表著大唐皇權的紫微星,此刻竟然爆發出了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刺目強光。
那光芒並非純粹的紫色。
而是在紫氣之中,詭異地交織著濃烈的血紅色與一種令人窒息的暗黑色!
這股恐怖的星芒,猶如一頭實質化的黑色巨龍,在星海中瘋狂翻滾嘶吼。
它不僅強行壓制了周圍代表著大食、拂菻、天竺等舊有帝國的星宿。
甚至還在以一種貪婪瘋狂的姿態,將觸角向東方的大洋彼岸。
以及最南端的冰川盡頭瘋狂延伸!
但伴隨著這股霸道的,是那刺目的血紅與漆黑之色正在不斷侵染紫微星的紫氣。
「砰!」
就在這時,那正在李淳風操控下,運轉的巨大青銅渾天儀。
竟然突兀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斷裂聲。
只見渾天儀的刻度銅環竟然出現幾處斷裂。
看到這,李淳風不由倒吸一口涼氣,腳步踉蹌地後退了兩步,眼中滿是無法置信的驚駭。
「帝星飄搖,天機崩壞之象?!」
「袁兄,殿下的命格這次恐怕是真的鎮壓不住了,渾天儀乃是道門至寶,能測吉凶定國運。」
「如今卻連承受這股天象的資格都沒有!」
袁天罡沒有說話,而是從寬大的袖袍中摸出九枚布滿銅綠的太極八卦錢。
「殿下的命格本該在九年前應劫而消,卻受到未知干擾,從而度過必死的生死劫。」
「自從那次之後,紫微星便長明於空,紫氣浩蕩三萬里。」
「大唐國運在血色的征伐中,紫氣一直都能夠碾壓升騰的血色。」
「如今,看來是又出現了什麼變故。」
「且讓老道看看,這賊老天好好的在到底在搞什麼鬼!」
袁天罡輕笑一聲,十指輕彈,九枚銅錢頓時拋向半空。
同時口中念念有詞,腳下踩著玄奧的禹步。
九枚銅錢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轉,發出刺耳的破空聲。
「鐺!鐺!鐺!」
銅錢落地的瞬間,並沒有如常理般平躺。
而是全部詭異地豎立在了堅硬的青磚地面上,並且在瘋狂地高速自轉!
就在下一息!
「咔嚓!」
九枚傳承了數百年的古銅錢,竟然在同一時間從中間裂開。
「噗——」
袁天罡只覺得胸口如被一柄重錘擊中,喉嚨一甜,猛然噴出一口鮮血。
那口鮮血灑在地面的八卦圖上,觸目驚心。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袁兄!你看到了什麼?!」
李淳風焦急地扶住他,聲音嘶啞地質問。
袁天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死死抓住李淳風的衣袖,指甲甚至掐進了對方的肉里。
「李兄!」
「太子殿下的命格,竟然只有一半屬於現在這個時代!」
「另一半,在未來。」
他掙扎著站直身子,目光死死盯著天際那顆泣血的紫微星。
「九年前。」
「按照原本的推算軌跡,太子殿下應該在貞觀十七年因為謀反被廢後,便會被流放黔州。」
「並且,他應該在那一年不到的時間裡,被新的帝星吞噬最後一絲紫韻。」
「可現實就是太子殿下度過了生死劫。」
「現在看來,現在的太子殿下,是他,又不全是他!」
「殿下的軀殼還是大唐的太子,靈魂也是原本的靈魂,但其中,融合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
「正是這種東西,讓他硬生生撕裂了原本的命格軌跡,並帶領大唐走向如今的極端征伐之路!」
說到這,袁天罡指著天上的血色與黑氣。
「那漫天的血光,是被大唐軍隊屠戮殆盡的薛延陀、高句麗、倭國、吐蕃等億萬異族的沖天怨氣!」
「翻滾的黑氣,是原本的軌跡正在反噬這個走偏了的大唐。」
「而首當其中的便是,造成一切轉折點的源頭,太子殿下。」
李淳風抬頭看著那恐怖的星象,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近年來大唐征伐越快,殿下的行事就越發偏激瘋狂。」
「以往的紫氣能夠強行壓制住血色,現在又出現了這個無形反噬。」
「瞬間形成與紫氣,分庭抗禮之勢,怪不得殿下的命格我們鎮守了這麼多年,一直沒出問題。」
「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了問題。」
袁天罡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逐漸變得決絕。
「如今的這種分庭抗禮之勢,撐不了多久的。」
「歷史軌跡的反噬無形無相,它無法摧毀大唐的軍隊,但它能直接從根源上影響到殿下的身體。」
「最重要的是,長孫皇后和陛下都有先天疾病,太子殿下的身體內部根據這些年的觀察,也傳承有這種病。」
「只不過有著孫思邈,以及大唐如日中天的國運鎮壓,一直沒有生過大病。」
「但現在,帝星飄搖,已無法形成碾壓之勢。」
「此刻,殿下的身體內部一直未凸顯的病症,恐怕開始出現了症狀。」
「我們必須立刻去見殿下,讓大唐停止征伐,轉為休養生息。」
「用大唐現有的國運慢慢溫養命格,然後我們再想其他辦法解決這件事。」
「如今的大唐看起來龐大無比,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但內部早已是暗潮湧動。」
「只不過,是有著殿下在強行鎮壓著,這才讓大唐內部的暗潮湧動,不得不蟄伏起來。」
「現在一旦殿下出了事情,如今的大唐盛世,將會瞬間崩塌,化為人間煉獄。」
「那個時候,就真的是生靈塗炭了。」
李淳風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事不宜遲,樓觀台距離長安不過半日路程,我們連夜下山!」
兩人連道袍都顧不上換,直接衝出觀星閣。
牽過馬棚里的快馬,頂著初冬的寒風向長安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