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列顛島海岸線對面,西征大軍駐紮地。
空氣里全是刺鼻的化學味兒,還摻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烤肉焦糊味。
那頭三百斤的巨型黑豬,這會兒已經徹底沒了原來的模樣。
只剩下一副焦黑的骨架子,孤零零地立在木樁上。
骨頭縫隙里居然還有幾縷慘白色的小火苗在跳。
像是怨氣殘留似的,死活不肯咽氣。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大唐將士全都看傻了。
但卻沒有人感到害怕。
反而一個個眼珠子紅的跟兔子似的,喘氣聲更是粗得跟拉風箱似的。
這幫在戰場上滾過來的老兵油子,什麼狠東西沒見過?
可今天這玩意兒,屬實把他們給震住了。
程咬金咽了口唾沫。
粗壯的手指頭哆哆嗦嗦地指著那堆黑骨頭,嘴唇都在抖。
「這……這玩意兒要是沾上一點,大羅神仙怕是也得扒層皮啊!」
「好東西!這是絕頂的好東西!」
程咬金的嗓門大得能傳出半個營地。
李世民沒說話。
但他的眼睛也亮得嚇人。
他大步走到那些停在後面的拖車跟前,伸手摸上了一個冰涼的生鐵罐體。
手掌貼在鐵皮上,就跟摸稀世珍寶似的,來來回回蹭了好幾遍。
旁邊的尉遲恭一看。
得。
陛下這表情,跟當年第一次見到火神槍時一模一樣。
「傳朕旨意!」
李世民猛然轉過身來,一聲暴喝,聲音猶如炸雷。
整個營地瞬間安靜了。
連海浪拍岸的聲音都被這一嗓子壓了下去。
「格物院的大匠立刻對接工兵營,全天十二個時辰不間斷輪班!」
「就在這片海灘上,給朕把那二十艘平底炮艇全部組裝起來!」
「三天!」
李世民豎起三根手指,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
「朕只給你們三天的時間!」
「三天之後,朕要看到這些炮艇下水!」
話音一落。
整個海灘就炸了鍋。
不是慌,是沸騰。
大唐的兵從來不怕幹活,他們怕的是沒仗打。
如今一聽說三天後就能揍對面那幫嘴欠的白皮。
一個個光膀子的速度比脫軍甲還快。
嗓子裡喊著整齊的號子,幾百人一組抬起沉重的裝甲板往龍骨架上拼接。
滑輪組吱呀吱呀地響著。
巨型龍門吊將蒸汽鍋爐吊起來,穩穩地落進還沒封死的船艙里。
金屬切割的刺耳聲跟鉚釘敲擊的悶響混在一起,壓過了海浪的咆哮。
那些從歐羅巴各地抓來的殘餘奴隸也沒閒著。
皮鞭一抽,他們就得扛起最重的生鐵零件往工位上搬。
有幾個動作慢了半拍的,當場被拖到一旁砍了腦袋。
屍體順手扔進海里餵魚,連個坑都不用挖。
對此,沒人多看一眼,也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妥。
在大唐的戰爭機器面前,所有非大唐子民的生命,都只是廉價的耗材。
而在這種高壓到了極點的瘋狂運作下。
大唐那恐怖的工業組裝能力展現得一覽無餘。
一坤天。
僅僅過了一坤天。
二十艘造型粗獷、外表猙獰的平底內河炮艇,就在一陣震天的歡呼聲中被推下了海。
雖然這些炮艇看上去遠沒有「長安一號」那種鐵甲巨獸的威武。
但它們吃水極淺,裝甲卻夠厚實。
專門就是為了應對海峽里這種短距離的跨海突擊而設計的。
每艘炮艇上頭,加裝了六門經過特殊改造的短管大口徑臼炮。
這種火炮的射程確實比不上神威炮。
但它有一個別的炮沒有的本事——
拋射仰角大得離譜。
說白了,這東西就是專門用來把那些裝滿「附骨之火」的沉重鐵罐,像丟石頭一樣甩過城牆的。
五月初七。
凌晨。
英吉利海峽的海面上升起了一層極厚的大霧。
白茫茫一片,能見度連五十步都不到。
對岸不列顛島上那些石砌堡壘的城頭。
幾名白皮守軍正靠在垛口上打著哈欠。
「這該死的天氣,霧大成這樣,能看見個鬼。」
一名守衛揉著惺忪的睡眼,嘟嘟囔囔地抱怨著。
「別抱怨了。」
旁邊的士兵啃著一塊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麵包,嘴裡含混不清地說道。
「反正現在那些大唐的魔鬼也過不來,這片海峽就是我們最好的城牆。」
這話說完,他還得意地往海峽方向吐了口唾沫。
然而。
他吐出去的那口唾沫還沒落到城牆根底下。
一陣聲音就從濃霧深處傳了過來。
那聲音很低沉,連綿。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海面底下喘氣。
「嗚——嗚——嗚——」
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伴隨著的,還有一種水被強行劈開的巨大動靜。
正啃麵包的士兵手停在了嘴邊,愣了兩秒。
隨後「啪」的一聲,黑麵包從手裡滑落,摔在了城牆的石板上。
軍官猛地撲到垛口。
兩隻手死死抓著石頭,腦袋往外探了大半個身子,瞪著眼珠子盯著白茫茫的海面。
什麼都看不見。
可那聲音已經近到像是就在腳底下了。
突然——
二十道濃得化不開的黑煙,如同二十把刀子,硬生生把大霧劈開了!
緊接著。
二十頭通體漆黑、沒有桅杆、沒有風帆的鋼鐵怪物,頂著海風從濃霧裡面撞了出來。
它們的煙囪冒著滾滾黑煙,螺旋槳攪得海面翻天覆地。
速度快得不像話。
且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直接以半包圍的陣型,蠻橫無理地懟到了距離堡壘不足三百步的海面上。
三百步。
這個距離近到什麼程度?
近到堡壘上的守軍甚至能看清那些鋼鐵怪物甲板上,大唐士兵臉上的表情。
這些表情沒有仇恨,沒有興奮。
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
淡漠。
如同看著一群待宰牲口般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淡漠無情。
「敵襲!!敵襲!!」
不列顛島的海岸線上瞬間炸開了鍋。
悽厲的號角聲拼了命地響,守軍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
有人去抬石塊,有人去取弓箭,還有人直接嚇得腿軟癱在了地上。
可已經晚了。
海面上,居中的那艘指揮艇船頭。
程咬金親自站在那裡。
手裡攥著那柄跟了他大半輩子的宣花巨斧。
海風吹得他半白的鬍子亂飄,可那張滿是橫肉的老臉上,咧開了一個殘忍到極點的笑。
「給老子開火!」
程咬金高高舉起巨斧,聲嘶力竭地怒吼。
「讓這幫沒見過世面的土鱉,嘗嘗大唐的紅燒肉是什麼味道!!」
隨著命令下達。
二十艘炮艇上的一百二十門大口徑臼炮,在同一個瞬間發出了震碎天地的轟鳴。
一百二十個塗著血紅骷髏標識的沉重鐵罐,在巨大的推力下騰空而起。
劃出一道道高高的弧線。
精準地越過了堡壘那道石牆。
然後帶著死神的問候,重重地砸進了牆後密集的人群和建築群當中。
鐵罐碎裂的聲音,幾乎和慘叫聲同時響起。
這場滅絕人性的天燈盛宴,註定要在這座孤島上,綻放出最血色的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