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在!製冷!」
李淳風的嗓子都劈了,眼皮跳得厲害。
右側的工匠手上動作比腦子還快。
一把關掉噴火槍的閥門,緊跟著就擰開了旁邊那個纏滿石棉保溫層的鋼瓶。
「嗤——!」
一股慘白色的霧氣從瓶口狂涌而出。
這東西是格物院用高純度硝石混合氨水,在高壓下硬憋出來的液冷劑。
溫度十分低。
只見噴嘴附近的空氣直接凝成了白霜,連鐵管壁上都結了一層薄冰。
而它的目標,是那塊剛剛被噴火槍燒到暗紅髮亮的隕鐵巨岩。
極寒液體澆上去的那一瞬間。
一種像骨頭從裡面被擰斷的悶響頓時出現。
這是極致的熱脹,撞上極致的冷縮。
巨岩內部那些緻密的結構,在這一刻承受了最恐怖的內應力。
從裡到外,從外到里。
每一層結構都在被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往兩個方向撕扯。
「咔嚓——啪!!!」
一聲脆響響起。
巨岩被噴射的那個犄角處,瞬間崩開了一道長達兩尺的裂紋。
裂紋邊緣參差不齊,裡面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微光。
「道門大錘,八十!」
袁天罡看到這,一把抄起旁邊靠在岩壁上的那柄近兩百斤重的純鋼大錘。
雙手握柄,腰部猛然發力。
「破!」
大錘帶著呼嘯的風聲高高揚起,然後狠狠砸在那道裂紋正中央。
「哐當!」
這一錘下去,地面都跟著顫了一下。
一塊黑色的隕鐵,瞬間從巨岩上斷裂開來。
這塊隕鐵看起來比成年人的腦袋還大一圈,表面漆黑髮亮,沉重得離譜。
它重重砸在紫紅色的岩地上,直接把地面砸出了一個淺坑。
袁天罡扔掉大錘,彎腰一把抱起這塊隕鐵。
沉。
太沉了。
雖然只有腦袋大小,但分量怕是有兩三百斤不止。
但袁天罡此刻哪還顧得上重不重?
他直接將這塊黑色的隕鐵碎片,塞進了早就準備好的防輻射鉛網袋裡,往肩上一扛,掉頭就跑。
跑得比兔子還快。
「東西到手!速退!」
「全軍交替掩護,撤!」
李厥看著袁天罡這個老頭,扛著東西頭也不回的已經跑出去十幾步了,嘴角微微一扯。
當即果斷下令。
隨著命令下達。
前排的火神槍手壓住扳機不鬆手,彈幕朝著巨鱷的方向瘋狂傾瀉。
後方的人馬則迅速登上蒸汽牽引車。
幾十台牽引車噴著黑煙,履帶碾著碎石,沿著來時開闢出的通道,朝天坑上方一路狂飆。
火牆那一邊。
那頭九丈長的變異巨鱷蹲在原地。
暗黃色的豎瞳透過跳躍的慘白火焰,看著這群小蟲子們倉皇逃竄的背影。
它沒有追。
不是追不上。
是它此刻的腦子裡,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困惑。
這群小蟲子鬧了這麼大動靜,又是鑽機又是炸藥又是火牆的。
它原本以為,這幫傢伙是要搶自己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那塊大石頭。
結果呢?
它們只是扣了一塊灰疙瘩走了。
就那麼一小塊。
巨岩外面那層硬殼似的東西,是它平時磨牙用的。
每隔一段時間,它就會把腦袋湊過去,在巨岩表面來回蹭幾下,把長得太長的牙齒磨平。
磨下來的碎渣都比這群小蟲子扣走的那塊多得多。
所以......
它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巨鱷歪了歪腦袋,這群小蟲子怕不是有什麼大病吧。
它的智慧雖然因為輻射變異而遠超同類,但終究還是一頭獸。
有些事情,它想不明白。
不過想不明白歸想不明白。
嘴疼是真的疼。
那種詭異的白色火焰燒的他生疼無比,且灼燒感一陣接一陣地往腦子裡鑽。
想到這,巨鱷的暴怒再次涌了上來。
它仰起那顆巨大的頭顱。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在整個天坑裡來回激盪,碎石從崖壁上簌簌落下。
但它終究沒有追出去。
犯不著為了一塊沒用的灰疙瘩,再把自己搞傷了。
另一邊。
聽著身後那聲充滿憤怒的咆哮,李厥等人的心一直緊繃著。
但看到巨鱷並沒有選擇追上來,這讓眾人緊繃的心,頓時鬆了口氣。
沒追上來,這是最好的結果。
倒不是怕打不過。
而是怕耽誤事。
如果這頭畜生衝出天坑,把外面的營地砸了個稀爛,那些蒸汽設備和萃取裝置毀了還能重造。
但時間毀了就真的毀了。
父王的身體等不起。
大唐也等不起。
億萬黎民百姓更等不起。
......
朱雀洲,紅土荒原,臨時科研基地。
接下來的一天一夜。
蒸汽熔爐沒有熄過火。
大唐最頂尖的鐵匠和格物院的大匠們,輪班倒替。
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圍著那塊從天坑裡敲回來的隕鐵忙活。
這玩意兒的熔點高得離譜。
普通的煉鋼高爐根本化不動它。
最後還是用了三台蒸汽高壓爐同時加溫,配合格物院特製的助燃劑,才勉強把這塊隕鐵軟化到可以鍛造的程度。
工匠們拿著特製的模具,一錘一錘地敲打、塑形、修邊。
每一下都小心翼翼。
因為這塊材料太珍貴了。
就這麼一塊。
敲壞了,沒有第二塊。
要想再弄第二塊,就得再去天坑底下跟那頭嘴被炸爛,正處於暴怒狀態的變異巨鱷打一架。
沒人想再去經歷那種事。
一天後。
一個嚴絲合縫的黑色匣子,擺在實驗台上。
匣子看起來不大,但拎起來的時候,沉得能把人胳膊墜脫臼。
當那管呈現出紫瑪瑙般光澤的造化液,被孫思邈親手放入匣內,蓋子合上,鎖扣壓死的那一刻。
李淳風手裡那塊特殊羅盤,指針猛然停滯。
「天星之炁被鎖死了。」
李淳風盯著羅盤上紋絲不動的指針,聲音有些發飄。
「按照這個密封程度來算......藥效至少一年之內,不會有絲毫流失。」
說完這句話,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直接靠在旁邊的鐵柱上,一臉的疲憊。
這段時間的疲憊,全都在這一刻心身放鬆的瞬間涌了上來。
李厥站在一旁,看著那個黑色的匣子。
一直懸在嗓子眼的那口氣,也終於緩緩吐了出來。
成了。
容器做出來了。
造化液也穩住了。
剩下的,就是把這個匣子送回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