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洲,隕石天坑臨時科研基地。
排氣扇轉得跟要散架似的,拼了命地把加工坊里那股子刺鼻的味道往外抽。
孫思邈捏著一份從長安傳過來的急電,眉毛擰得能夾死蒼蠅。
「殿下這是真把老道當成點石成金的活神仙了不成!」
他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直接把電報拍在桌面上。
「兩個月,六千人份的虎賁液?」
「還有一百萬枚普通辟穀丹?」
「殿下這是當搓泥丸呢?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啊?!」
李淳風蹲在一台高倍放大儀前頭,正眯著眼觀察什麼東西,頭都沒抬。
「天衍軍要擴編,藥劑的需求量自然得跟上去。」
「孫老,咱們提煉這塊的效率不夠,可以加設備,這事兒不難。」
「但眼下最要命的,是原材料跟不上。」
這時候,袁天罡提著他那台測煞儀從外面進來了。
身上沾了一層紅土,拍了兩下也沒拍乾淨,開口就是一聲長嘆。
「藥液的核心藥材就是那變異紫紅蕨類,偏偏這東西長得慢。」
「靠野外採集,周邊能薅的地方差不多都被玄甲軍薅禿了。」
「照這個速度下去,不出三個月,原材料就得斷檔。」
這就是科研基地如今面對的最大難題。
大唐的工業化胃口,跟自然界的生長速度之間,出現了一道幾乎沒法彌合的裂縫。
草木生長需要時間。
這是天地間最基本的規則。
哪怕李承乾的皇權再大,也沒法逼著一棵草兩天之內長成半年的樣子。
「靠天吃飯自然不夠。」
蕭靈兒看著三個發愁的老頭子,忽然開了口。
她想到去年來朱雀洲之前,在長安了解到的一件事。
斟酌了一下措辭,試探著說道。
「師父,以前在長安的時候,我了解到長安郊外皇家田地裡頭,有一種正在試驗的蔬菜培育高爐。」
「那東西能人為創造出四季的環境,不管什麼時節,都能種出對應季節的菜。」
「同理。」
「咱們是不是也可以建一座工業化的藥材培育高爐,強行改變這些蕨類的生長條件?」
話一出口。
三個老頭同時扭頭看她。
「工業化種植?培育高爐?」
孫思邈眼皮子跳了一下。
袁天罡摸著鬍子沒說話,但腦子已經轉起來了。
「這些蕨類之所以能蘊含天星之炁,全靠隕石磁場和高濃度輻射。」
他沉吟著說道。
「如果能把磁場定向聚集起來,再配上高能的肥料......」
「肥料現成就有!」
李淳風猛然站了起來,手指頭直接戳向窗外東北角的方向。
「那頭貪吃的巨鱷啊!」
此話一出。
所有人的腦子裡,同時浮現出一個畫面——
東北角的廢料傾倒區里,那頭九丈長的變異巨鱷,正美滋滋地抱著一個大鐵桶在舔。
自打幾個月前李淳風定下「定向飼育」的陽謀。
這頭天坑裡的霸主級凶獸,算是徹底被大唐的科技狠活給收買了。
整頭獸現在跟上了班似的,每天準時來打卡吃飯。
吃完了還挺講規矩,專門在傾倒區旁邊刨了個大坑,把排泄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畜生常年吸收隕石輻射,現在又天天吃咱們的高能廢料。」
李淳風越說越來勁。
「它拉出來的東西,蘊含的生物活性物質和輻射養分,高得嚇人!」
「而萬物相生相剋。」
「天坑深處核心那一帶,緊挨著巨鱷老巢的大片紫紅蕨類,根據咱們這段時間的觀察——」
「很大可能,就是靠著它的糞便,才長得那麼旺。」
「如果咱們用它的排泄物做底肥,建一批封閉的溫室......」
「不止如此!」
袁天罡立刻接上了話茬。
他掏出羅盤和紙筆,手底下飛快地畫起圖來。
「老道可以用大塊的水晶鏡面配上純銅導線,在溫室外頭布一個聚陰吸煞陣。」
「用格物學的說法,就是造一個定向磁場放大器。」
「把天坑底部溢出來的天星之炁,成倍成倍地灌進溫室里去!」
說干就干。
大唐這台機器一旦發動起來,效率是駭人的。
尤其是朱雀洲。
作為如今大唐最核心的科研基地,這邊從來就沒斷過奴隸的運輸。
死人是常有的事。
但朱雀洲真正不缺的,就是耗材和勞力。
命令一下達,整個基地立刻運轉起來。
奴隸們在玄甲軍的皮鞭下,不分白天黑夜,在天坑內側的岩壁上開鑿平台。
格物院的大匠們用上好的水晶,打磨出一面面巨大的聚光透鏡。
配合純銅陣列,在天坑內壁搭建起一座座高達五丈的磁場輻射溫室。
那些奴隸頂著被輻射灼傷的風險,一車接一車地往溫室裡頭運變異巨鱷的糞便。
鋪了半尺厚,當作基土。
然後再把紫紅蕨類的幼苗栽下去。
十五天。
僅僅十五天。
孫思邈站在厚重的鉛玻璃觀察窗前,呼吸都粗了。
溫室裡頭的景象,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不可思議。
定向磁場的強輻射,加上巨鱷高能糞便的催化。
原本至少需要半年才能長成的紫紅蕨類,正在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往上躥。
且葉片上流轉的那層紫色光暈,濃到幾乎要淌下來。
「這......這是奪天地之造化。」
袁天罡看著窗內的蕨類,聲音發虛。
「是科學。」
李淳風在旁邊糾正。
「管它叫什麼都行。」
孫思邈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亢奮。
「有了這個量產速度,別說兩個月六千份虎賁液了。」
「就算是一個月六千份,老道也供得上!」
「開爐!」
「提純的馬力給老道加到最大!」
蒸汽高壓爐的轟鳴聲,在那一刻震得整個加工坊都在顫。
滾滾黑煙沖天而起。
一箱又一箱的成品藥劑被封裝、編號、裝車。
然後通過鐵甲艦,源源不斷地運往長安。
......
貞觀二十九年,夏。
歐羅巴腹地,君士坦丁堡以西五百里。
中軍大帳內。
李世民靠在寬大的虎皮椅上。
手裡端著一杯如血般的酒水微微抿著,目光顯得有些百無聊賴。
阿爾卑斯山脈那一場人為引發的大雪崩。
直接將三十萬歐羅巴最後的精銳,與王室殘黨埋葬在了數百丈的堅冰之下。
這幾個月來。
整個歐羅巴大陸正處於清理殘餘的階段,再也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陛下,歐羅巴各地的亂帳,微臣已經基本理清了。」
長孫無忌穿著一件長衫,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帳冊,從大殿外走入。
自從被李承乾發配至前線,長孫無忌極度安分地做起了「長孫帳房」。
以及重新成為李世民的「大秘」一職。
李世民自然清楚長孫無忌的能耐。
那份在朝堂上的勾心鬥角用在對異族的剝削與算計上,堪稱天下無雙。
「輔機,坐。」
李世民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長孫無忌沒有推辭,落座後直接翻開帳冊開始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