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征軍中軍大帳。
長孫無忌穿著一襲幹練的灰色長衫。
頭髮雖然全白,整個人卻再無剛來時的風霜頹氣。
他翻開厚重的硬皮帳冊。
「陛下,自去年冬阿爾卑斯山脈雪崩之後,歐羅巴有組織的抵抗已全部瓦解。」
「這半年來,大軍呈梳篦之勢,自西向東犁了兩遍。」
長孫無忌手指在帳頁上划過。
報出的一串串數字,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法蘭克、神聖羅馬殘黨、以及沿海諸國的頑抗貴族,共計斬首四十七萬餘。」
「頭顱大多在海峽沿岸壘成了京觀,用于震懾那些還在深山老林里躲藏的餘孽。」
「按您的旨意,但凡身高高過車輪的青壯男女,全部打了大唐的奴隸鋼印。」
「目前共收攏歐羅巴「耗材」四百二十餘萬人。」
李世民端著酒杯的手停頓片刻。
「四百多萬?」
「倒是夠修幾年路了。」
「正是。」
長孫無忌合上帳本。
「路政司在君士坦丁堡的總署發來電文。」
「有了這批耗材的填入,大食到君士坦丁堡的鐵路線,已在半個月前全線貫通。」
「雷公號火車現在可以直接把長安軍器監的補給,在兩個月內運到大營後方。」
「這幾十萬大軍的後勤線,總算是徹底盤活了。」
長孫無忌將帳冊放在案几上。
提起旁邊的錫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大帳中沒有外人。
兩人之間的氣氛並不像長安朝堂上那般君臣森嚴。
反而透著幾十年前在天策府共事時的隨意。
李世民看著坐在下首喝茶的長孫無忌,笑罵了一句。
「老狐狸,那逆子把你這個老傢伙扔到朕這裡來當個帳房,你倒是適應得快。」
長孫無忌放下茶杯。
「太子殿下如今早已脫胎換骨,他要的是一台容不得半點沙子、全速運轉的帝國機器。」
「像臣這種人,就是卡在齒輪上的泥巴。」
他抬起頭,迎著李世民的目光。
「且殿下把臣發配到歐羅巴,除了長孫皇后的原因。」
「另外一個原因......」
長孫無忌語氣鄭重了幾分。
「是殿下知道陛下在這極西之地,身邊猛將如雲。」
「但缺少一個能像梳子一樣,把占領地資源徹底壓榨出來的酷吏。」
「臣來做這個帳房,就是要讓這四百多萬耗材,把骨髓都榨出來給大唐的戰車添煤。」
李世民聽罷仰頭大笑。
笑聲震得大帳頂部嗡嗡作響。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猛然站起身。
「不愧是輔機!」
「你還是這麼明白事理。」
李世民走到巨大的輿圖前。
手指點在已經被盡數插上大唐黑底龍旗的歐羅巴版圖上。
「歐羅巴如今已經打爛了,剩下的無非就是讓新兵去深山老林里練練手,見見血。」
「朕這身剛換好的骨頭,留在這地方發霉太可惜了。」
李世民的手指緩緩向下滑動。
越過了蔚藍色的地中海。
重重地點在了一塊廣袤、幾乎沒有任何標註的龐大大陸上。
「這裡。」
李世民眼神極亮。
長孫無忌走到沙盤前,看著那個位置。
「陛下,這是大食舊地以西,隔著紅海的一片極熱之地。」
「古籍上稱這片黑土的北部邊緣為埃及,更往南,便是一望無際的荒原和原始叢林。」
「聽說那裡的土著黑如焦炭,茹毛飲血。」
「管他是茹毛飲血還是黑如焦炭!」
李世民一掌拍在輿圖邊緣。
「既然鐵路已經通到了君士坦丁堡,後勤問題便迎刃而解。」
「那逆子說過,大唐的字典里,沒有「留白」二字!」
李世民霍然轉身。
那股屬於天可汗的無敵氣勢迸發出來。
「傳令李績、程咬金!」
「大軍就地休整兩月,等下一批軍械和火藥通過鐵路運抵大營。」
「兩月之後。」
「留十萬人由你長孫無忌統領,鎮守歐羅巴壓榨奴隸,繼續鋪設鐵路網。」
「朕親自統率剩下的二十萬大唐銳士,跨越地中海,直插那片極南黑地!」
「一年之內。」
「朕要那片大陸上的所有圖騰,全變成灰燼!」
......
貞觀二十九年,秋初。
長安城西,格物城。
天字一號極密工坊。
鉛灰色的巨大煙囪往外噴吐著滾滾濃煙。
工坊內部卻極度安靜。
氣氛緊繃。
太子李承乾身披玄黑龍紋大氅。
靜靜地站在一座一人高的鐵架子前。
鐵架子上固定著一個外形極其怪異的金屬造物。
沒有蒸汽機龐大笨重的臥式鍋爐,也沒有複雜的儲水罐。
這是一個由高強度合金鋼一體鑄造而成的氣缸組。
表面布滿了用來散熱的金屬鰭片。
幾根由最高強度硫化膠包裹的絕緣銅線,連接著一個手搖式的電磁線圈。
大匠公輸岩滿臉黑灰。
雙眼布滿血絲,顯然已經熬了不知道多少個日夜。
他的右手緊緊握著一個銅製搖把。
手臂上的肌肉,因為過度發力而在微微痙攣。
「殿下,這是按您的圖紙,經歷了四百七十次炸缸失敗後,剛剛組裝起來的「四衝程內燃機」原型機。」
「機體用的是摻了朱雀洲伴生礦砂的特種合金。」
公輸岩聲音沙啞至極。
「燃料用的是石油常壓分餾塔提煉出來的「輕質汽油」。」
「但這東西太暴躁了,一點火花就能炸。」
李承乾盯著那台機器,緩緩開口。
「失敗四百七十次,就試四百七十一次。」
「大唐的腳步,不會因為畏懼爆炸而停下,搖。」
一個簡單的字,帶著絕對的意志。
公輸岩咬緊牙關,閉上眼睛。
雙手握住搖把,用盡全身力氣猛然搖動起來。
「吭哧......吭哧......吭哧......」
沉重的機械摩擦聲在工坊內響起。
旁邊的學徒立刻推開一個小閥門。
透明的輕質汽油以霧化狀態噴入氣缸。
電磁線圈在轉動下切割磁感線。
微弱的藍色電火花在氣缸內部的火花塞上閃現。
「轟!!!」
一聲極其短促的爆響在鐵疙瘩內部炸開。
緊接著。
這台內燃機劇烈震顫,爆發出連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突突突突突——!!!」
狂暴的動能通過氣缸內部爆炸膨脹的氣體,狠狠推動活塞。
曲軸開始瘋狂旋轉。
連接在曲軸末端的轉輪化作一片殘影。
帶起的狂風,吹得公輸岩的衣角獵獵作響。
刺鼻的藍白色廢氣,從排氣管中噴涌而出。
鐵架子在恐怖的震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成功了?!沒炸?!」
「氣缸扛住了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