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洲,馬庫里亞王國腹地,棟古拉城。
尼羅河的水位退了不少,露出大片黑褐色的乾裂河床。
空氣悶得像蒸籠,原本就帶著腐臭味。
但現在,這股臭味裡頭摻了另一種東西。
血腥氣。
濃到讓人想吐的血腥氣。
「渴血疫」爆發了。
而且比大唐醫官預估的速度,還要猛烈好幾倍。
病菌從地下泉眼滲進去,順著水網往外擴。
短短几天功夫,整座王城的飲水系統全部淪陷。
這些崑崙洲的土著,祖祖輩輩活在這片土地上,從來沒接觸過這種東西。
他們的身體裡,沒有任何能對抗這玩意兒的東西。
連最基本的抵抗力都沒有。
城南貧民窟。
一個皮膚黝黑的土著男人蹲在牆根底下,雙眼通紅,眼珠子上爬滿了血絲。
他的體溫高得嚇人。
皮膚幹得跟老樹皮似的,一塊一塊地往下掉。
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見,突突突地跳著。
他已經瘋了。
渴。
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渴。
五臟六腑好像被人架在火上烤,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水......」
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跟拉壞了的風箱一樣,又啞又破。
他看到路邊有一窪泥水,不知是水還是尿。
但在此刻,他整個人已經顧不上分辨。
直接像條瘋狗一般撲了過去。
可還沒等他碰到泥水。
旁邊突然竄出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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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眼眶凹陷,嘴角全是白沫的土著士兵。
這士兵嚎叫著把他撲翻在地。
兩個人在爛泥裡頭翻滾,扭打。
沒有刀,沒有矛。
直接上牙咬。
士兵一口咬在男人的脖子上,血噴出來的瞬間,他像餓了三天的野狗一樣拼命吸。
嘴裡全是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這東西是濕的,是液體,能緩解喉嚨里那種快要把人逼瘋的灼燒感。
他不知道的是。
這血裡頭,爬滿了正在瘋狂分裂的病原胞體。
喝下去的每一口,都在給體內的疫毒火上澆油。
半個時辰後。
士兵抽搐著倒在泥坑裡,七竅往外冒黑血。
肚子鼓脹得老高,裡面的東西已經爛了。
一灘腥臭的爛肉,裹在一層人皮里。
而這,只是棟古拉城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半個月。
僅僅半個月的時間。
整座王城徹底淪陷。
不只是棟古拉,更南邊的阿克蘇姆國也沒能倖免。
上百個綠洲部落,大大小小的聚居地,全部變成了活人地獄。
馬庫里亞王國集結的大軍,從頭到尾連大唐士兵長什麼樣都沒見著。
就在瘟疫里自己把自己耗幹了。
軍紀崩了,秩序崩了,人性也崩了。
為了搶一口井水,同一個部族的士兵能把自己的同袍活活打死。
城主被自己的親衛砍翻在王座上。
祭司被暴民拖出神殿,扒了皮掛在城牆上。
那些供奉了幾百年的圖騰柱,被人一把火點了。
火光沖天,照亮了整座死城。
沒有人跪拜。
沒有人祈禱。
因為所有人在經歷絕望後,發現了一件事。
那就是。
他們從小到大祭拜的神明,以及那些神明的使者祭司們。
竟然不願意救他們。
且在感染病毒之後,這些神明的使者,竟然比他們表現的更加不堪。
這讓無數人在絕望之際,信仰崩塌,精神陷入癲狂之中。
最終的後果,就是憤怒的民眾,絕望的反噬。
......
尼羅河下游,往北五百里。
唐軍大營。
李世民站在觀察哨塔的最高處,風把他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舉著高倍千里鏡,目光死死看著南部方向。
只見視野中,遠處的地平線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確切地說,是一群已經不太像人的東西。
因為這些東西渾身潰爛,皮包骨頭,走路都在打晃。
他們此刻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逃出疫區。
找到乾淨的水。
然後,活下去。
對此,大唐早有預料,早早的便建立了防線。
「射擊。」
大唐防線上,李績的聲音平淡的下達指令。
如同是在說今天吃什麼一樣。
「砰!砰!砰!」
火神槍開火。
八百步外,那些剛剛爬上沙丘的土著難民成排成排地往下倒。
跟割麥子沒什麼區別。
「陛下。」
李靖踩著木梯走上哨塔,站到李世民身旁。
「根據前方斥候回傳消息來看,馬庫里亞王國的建制,已經徹底不存在了。」
「而阿克蘇姆帝國那邊的斥候,剛傳回消息。」
「說紅海沿岸所有水源全斷了,他們的國王前天在神廟裡被憤怒的民眾給燒死了。」
說到這,李靖不由頓了一下。
「這渴血疫實在太狠了,要比十年前用在高句麗安市城的閻羅菌,要恐怖很多。」
「傳染範圍也更廣,更快!」
「如今南邊方圓兩千里,活人不到三成。」
「而且活著的那些,現在也跟行屍走肉差不多了。」
李世民把千里鏡放下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這就是格物學。」
他笑了一聲,但眼睛裡沒有半點笑意。
「跟讓大唐銳士鑽進雨林和沙子裡,去跟這群沒開化的東西捉迷藏比起來。」
「一管疫藥,省了幾千萬發子彈,省了數不清的後勤損耗。」
「划算得很。」
說完,他轉身往哨塔下走。
「傳令。」
「防線繼續往南推三百里。」
「沿途拉鐵絲網,建封鎖帶。」
「但凡想往北跑的活物,不管是人是畜,一律打死。」
「再等一個月。」
「等疫病把那些染毒的耗材全耗乾淨,毒性自然衰減下去以後。」
「再派穿了防護服的工兵營進去收拾爛攤子。」
李靖跟在後頭,這時想到什麼說了句。
「斥候說在一些城市中,發現有僥倖撐過來、沒發病的青壯,這些人怎麼辦?」
李世民頭也沒回。
「能扛過這種東西還沒死的,體內一定是產生了特殊抗體,或者發生了特殊異變。」
「全部打上奴隸鋼印,鎖鏈串起來。」
「然後送到醫藥司。」
「想必這些特殊實驗體,醫藥司那些醫師們會很興奮。」